《闲时话本》三笛木

46、残鱼（三）

　　【我想我开始对功德圆满有了一点点的理解了，我要救赎一个人，救他的心，让他好好活下去。】

　　那天，他拖着一具脆弱的身体回去了，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心被狠狠的触动了一下。我觉得我对他有了莫名的责任感，还有莫名的好奇心。

　　当我第二次站在他面前时，他显然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明明只过去了三天而已。我觉得可悲，顿时有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他漠然的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本以为他会被我小清新的装扮迷得个荤八素的，为了达到预想的效果，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的。缀花连衣裙加编制草帽，这是多么动人心魄的淑女风范啊，而他的反应竟是那样的平淡，真让我失望。

　　我站在梧桐树树立的街道中央，热情的叫他，嘿，you，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看着我，说，记得，不过你是谁？

　　我觉得他的话充满可矛盾，既然记得为什么还要问是谁呢。但他认真的神色无疑是在说明这只不过是他的无心之失。

　　我是说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记得我这么个人，只是不知道我的名字而已，那我就原谅他好了。

　　哦，我叫残，你呢？

　　残？他别扭的叫了一声。这不是个好名字，它直白的表明了你的命运趋势。我不解的听着，睁大了眼睛。他继续说，我叫逝，和你一样都不是个好名字。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绕过我离开，而我发挥了我死皮赖脸的本事跟着他，寸步不离。

　　他在街上闲逛着，像是没有归宿的魂魄一样，单薄而孤寂的在大街上飘着，我觉得他一定知道我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揭穿我。

　　我对他充满了好奇。

　　他一直到晚上才回到了他的家中。他走进了一个低矮的瓦房里，那屋子的门太矮了，以至于他要佝偻着背才可以顺利地进去。他进门的时候伸出脑袋问我，要不要进来喝口水，我想这么大一天你一定累了。

　　我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欣喜地跟着他进去了。

　　他泡了茶给我，但他肯定不知道我不能喝热的，我并不是真的人类的舌头。但我还是微笑接下他递过来的茶杯放在面前。

　　他坐了下来，说，你想拿回这个吧？他手上是一颗珠子，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属于我的。上次不知怎么掉进了我的兜里，还给你。他把珠子扔给我，喝了一口茶就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月亮不再说话。

　　我觉得气氛有些紧张，于是我开了口。那个，你上次是为了什么跳海的？我不知道这样单刀直入会不会太过冒昧，但现在显然已经没了退路。

　　他回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有要跳海，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虽然我很想就那样死去，但你却救了我。我恍然大悟，原来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并不是空穴来风，人类也并没有那么聪明到不可一世。我还以为有灵魂的人会有什么独特之处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继续说，我说过吧。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觉得他眼睛是湿润的。我的心死了。他再一次摸着他所谓的心，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我大概明白了，他们所说的心，对他们有着重大的意义，重大到决定他们的生死。但我却没有那样的东西，所以生死对我来说才那么不值一提。

　　心死了……可以活过来吗？我试探性地问他。

　　他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他就给了我否定的回答，死了，就是死了，并不是一个名词那样简单，那代表了一种不可逆转的终结。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用落寞的语气回答我。他的眉梢微翘，在屋子的昏黄灯光下晕染开来，眼里的漠然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但我却被深深地吸引了。

　　我想，他一定有着什么秘密。
　　我离开了那里，因为我也需要回家。

　　阳光可以让我暂时为人，同样的，它也能让我变回人鱼，只不过需要经过月亮的反射而已。我站在海滩上，月光皎洁。踏入海水的那一刻，我变回了一条鱼，回到广袤的海域，孤独地自己陪自己。

　　我不懂为什么神要给人类心那种东西，如果没有那种东西，或许逝就不会那么忧伤了。我一厢情愿地这样以为着，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宿，我醒来时，周围已经是一片蓝绿色了。我已经按耐不住了，我想要见到他。

　　我想要告诉他我昨晚想到的一些东西，亦或是我在梦中的东西，在水里，我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但那并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那应该对逝有一些帮助，帮助他把心复活。

　　梦里，有一座荒弃的城池在瞬间化为了灰烬，却在不久后长满了绿树红花。我觉得这很像逝的心，我要告诉他，他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