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45、残鱼（二）

　　【在空白的纸页上画上彩虹就美了，可枯寂的心上要怎样才会生机勃勃呢？】

　　我坐在礁石上思考什么是功德圆满的时候，周围是海水的咆哮和浪花的翻涌，不远处是噙着一尾小鱼的海鸟在海面上来回的飞着，突起的海浪将他们掩盖，可是浪落下后还是可以看见它们在那里继续飞翔，而且是飞往更高的天空。耳边是海风呼啸的声响，但在这些自然的声音中，却参杂着一种浑浊的声音，像是大石落了地的一声钝响在空中穿越而来进入我的耳朵。我想糟了，一定发生了什么。

　　哎呀，就不能找个我不在的时候吗？我就想不通了，好好做人有那么苦吗，有事没事就搞自杀，有事没事就喜欢往海里钻，你当海是你们家啊？拜托，我才是这里的居民，别老是非法侵越我的领地，不知道你们死后会腐烂发臭吗，很难打扫啊！

　　可我觉得我再埋怨下去就真的要破财消灾了。要知道，海里的那些清洁工比陆地上贵多了。

　　我游了过去。

　　没有尾鳍的人鱼游起来就像没有脚的人走起来一样困难，我游了好久才游到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救起那人后我又费力的往岸边游，我不得不承认在水里还是做一条鱼好，人类征服不了这片海，人类只有在陆地上耀武扬威而已，若要妄图征服海，那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受伤了，额头涓涓冒着血，混着海水发出更加腥的味道。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我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喂，醒醒，醒醒……

　　我用力拍打着他的脸，大声叫着，但他却一定反应也没有，我又继续叫他，醒醒，喂喂喂……可是他还是没有半点苏醒的征兆。

　　我打算不管他了，反正他也和我没关系，就算死在这里也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但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拉住了我的手。

　　他微弱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救我？

　　我才不是救你呢，你要死要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不想你污染了我的家而已。我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是想要立地成佛而已。我转过头看着他，说的义正言辞字正腔圆。不过此刻我才发现，他长得是那么的干净纯洁，即使额头的血迹未干，也丝毫没有威胁到他好看的面容。他真的是人类吗？我充满了疑惑，他甚至比我见过的最美的人鱼还要漂亮。

　　哦，那么，你也不在意再多做一桩善事咯？比如，帮我把身上的衬衫撕了，然后帮我包扎一下额头的伤，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他，觉得去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竟有些为难起来。不过都说出要立地成佛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了，我还真不能就这样走了。我可是虔诚的人鱼，对神不敢有半点忤逆。

　　我帮他包扎好，他还没睁开眼睛，我怕他又出什么事情就坐在他身边没走。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对于自己这么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里的原因实在是砸破脑袋也想不出。

　　为什么帮我？他睁开眼睛，木讷的望着天空。

　　我觉得他大概差不多好了吧，虽然我对人类的身体构造不是很了解，对他们的抗压能力也不得而知，但既然能说话，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我起身，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以后别那么想不开，就算想不开，也求求你不要一股脑的往海里跳，如果有下次，我一定见死不救。

　　想不开吗？难道只有想不开的人才会寻死吗？他的声音竟然夹杂着哭腔，这让我很是意外。大男人这样旁若无人的哭泣在人类的认知世界是允许的吗？在人鱼的世界里，哭是一件很不值得事情，因为那样会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我就是想得太开了，所以才会那样义无反顾。他眼角的泪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但他的意思我不懂。

　　我疑惑的问，想得太开是什么意思？

　　他苦笑，我的心死了，即使活着，也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还不如死了。

　　我仍是不懂。
　　心……是什么东西？

　　他摸着胸口，说，这里，死了的话，活着便不具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