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44、残鱼（一）

　　【神说，他当初犯了一个错误，在造就我们人鱼一族的时候，忘记了将灵魂给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自己获取。】

　　当阳光穿透海水到达八百米的深海时，我周围的领域会变成一片蓝绿色。微弱的，澄澈的蓝绿色在我的眼中不断流转升空，冉冉而起的是一个新的生命，那是人类的生命，但那并不完整。我需要灵魂来点燃它，让它变得鲜活，变得真实。

　　我循着那道光线，在水中翻空旋转，迅速在海平面冒出了头。天空是蓝色的，我跻身的海水也是蓝色的，我喜欢他们，但我更加喜欢的是头顶上空悬着的那一轮火热的太阳和它身上源源不绝的散发出的光线。那些光，刺眼明媚，却让我感到无限的希望。

　　阳光啊，谢谢你让我暂时成为了一个人类。

　　我是一只鱼，一只人鱼，而且是这片海域唯一仅存的人鱼。关于我的同伴们，他们都走了，获取了神赐的灵魂，下一世转世为人。而我，还要多久呢？我不知道。神说，功德圆满的时候自然就会让我获取灵魂而转世为人，我信了，因为好多人鱼都那样获得灵魂而摆脱了人鱼的身份。我很羡慕他们，甚至是嫉妒，嫉妒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海水中消失而泪流满面。

　　水下的世界是孤独的，独孤得只剩下闭上眼就是天黑，睁开眼就是晴明。我在这片海域这样活了多久了呢？好久好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我再一次冒出头沐浴阳光时，发现就只剩下我自己了。天地之间，就只剩下自己的感觉很奇妙，是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感到窃喜还是为自己被神孤独遗留在这个世界上而埋怨呢？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功德圆满嘛，我就不信我做不到。

　　可是，怎样才算功德圆满呢？神他并没有告诉我，当然，他谁都没有告诉。他说，你们自己参透。

　　我向着一块礁石游了过去，伸手摸到石头特有的硬冷感觉觉得很踏实。阳光投射在我的尾鳍上，没有任何人类所想的那种骨肉撕裂疼痛感，就只是那样随意的，理所当然的，我的尾鳍变成了两条人类的腿，白皙光滑的显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现在是人的体态，所以即使别人看见我，也不会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他们顶多觉得我是失足的少女，或是殉情的怨女。不过我知道，我只是人鱼，而且是这世界上仅存的人鱼。我知道人类中那些生物研究院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一定像猫见到老鼠一样趋之若鹜，所以我一定要在陆地上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守口如瓶，我可不想生也人鱼死也人鱼呢，我还想着下一世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去谈一场美妙的爱情呢。

　　我抬头看着天空，湛蓝湛蓝的。我想，神一定就住在那里，我对着他说，神啊，让我离开这片海吧。我知道他不会理我，但我知道他的答案。

　　他一定会说，功德圆满你就可以离开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