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魂飞魄散后》老子平生

42、上古-青一

　　当下，在神墟大荒值守的仙鹤正是灵一。它平时无聊得紧，见有了另外一个活物，而且还是神尊之子，甚是欢喜，探头探脑地凑上去搭讪，准备混个脸熟。

　　楚曦本就不爱搭理人，更何况现在还挺烦躁，哪里有心思跟灵一聊闲天。

　　灵一舞着翅膀，在楚曦身边转悠了好几圈，不断地啼鸣。

　　楚曦忍无可忍，一言不发地瞪向灵一。楚曦的眼神凌厉起来，跟神尊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把灵一吓了个哆嗦，识趣地退开了。

　　好在快换班了，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阴森可怖的地方。灵一伸长脖子，望眼欲穿地等着下一只来值守的仙鹤。

　　不一会儿，一只呆头呆脑的小仙鹤蹦蹦跳跳地来了。

　　灵一见了它，暴跳如雷，不由分说地踹了一脚，把刚刚在楚曦那里碰的一鼻子灰发泄了出来，愤怒地啼鸣：“青一，你这呆鸟，你来迟了知不知道？”

　　青一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歪着脑袋，很是疑惑。它比正常的仙鹤都小了一圈，看起来也确实有点傻傻的，跟大家不太一样；因此，总是被欺负。

　　“我没有来迟。”青一委屈地扇着翅膀，反驳道。它没有意识到，灵一只是找个理由拿它出气而已。

　　“真是智障。”灵一傲慢地挺直脖子，从上往下俯视青一，“你这傻鸟，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去死了算了。”

　　青一听过了太多类似的话，不知如何反驳，只是呆呆地看着灵一。

　　“看什么看！”青一的不反抗，不仅没有让灵一偃旗息鼓，反倒让它更加得寸进尺。灵一又一脚踹了过去，并且死死按住青一，不让它起来。

　　青一挣扎起来，两只仙鹤扭打在一起，但灵一明显处于上风。

　　它们两个就这样推搡着，到了神墟崖的边上，再一步，就会落入神墟大荒。

　　灵一狠狠踹了一脚，青一没有躲过去，居然掉了下去。灵一愣了愣，但显然没有要救青一的意思。

　　突然，它感觉一道赤金色的影子从身边飞了过去。

　　楚曦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把捞起青一。

　　可也晚了，青一一只脚被煞风削过，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血流不止。

　　楚曦抱着直哆嗦的青一，回头看向若无其事的灵一。

　　灵一正欲分辨：“不是我，是它自己……”话音未落，它周身突然起了火，烫得它直跳脚。

　　楚曦手一扬，火势更大，灵一在火中痛苦翻滚，不断呻吟，刚才的耀武扬威化为了泡影。

　　“不许再欺负它。”楚曦眸中倒映着火焰，神情冷峭，目光仿佛煞风一般，死死凝视着灵一。

　　灵一啼鸣着求饶，表示再也不敢了。楚曦收了火，灵一的羽毛被烧焦了一大半，又痛又气，但不敢反抗，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楚曦将青一轻轻放到地上，帮它止住了血。

　　“这煞风太厉害，腿是保不住了。”楚曦看了看青一腿上的伤势。

　　青一反倒不是很在意，欢快地挥了挥翅膀，亲昵地对着楚曦啄起来。楚曦抓住它的脖子，将它举起来，离自己远远的。

　　“这小家伙，看起来脑子不太好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曦回头，看见了上渊。

　　他穿着一身墨绿的窄袖窄身长袍，眸子如夜幕，头发似流墨。

　　崖上突然刮起了大风，吹得青一毛发乱飞。

　　但那大风却好似堪堪绕过了上渊，他朝着楚曦翩然走过来，头发和衣袂都只是虚虚地动了动。

　　楚曦微微眯着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眼含笑意的少年。枯寂阴暗的天边，仿佛是投了一丝光下来。楚曦感觉鼻子一酸，微微低头，垂下了眼皮。

　　一朵花瓣飘落下来，上渊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他嗅了嗅，道：“这是花神的么，挺香。”然后举起花瓣，似乎在仔细端详。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花瓣后面就是楚曦。

　　楚曦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地散着，眉如远山最锋利的一个起伏，睫毛低垂宛如休憩的蝴蝶，鼻子高挺，线条硬朗了很多，唇色不如平日的红润，扔掩不了完美的唇线。

　　两人分开不久，楚曦却在一夜之间，从小孩蜕变成了一个少年。

　　上渊笑道：“人甚美，心甚善。”手指一张开，花瓣悠悠地飘落。

　　楚曦闻言，抬起头，点头赞同：“是，花神姑姑长得美，人也很好。”

　　上渊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楚曦接着问道。

　　“路过。”上渊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四下扫视一番，皱了皱眉，看向青一，“哎，小傻鹤，借我根羽毛？”

　　不等青一回答，他一抬手，隔空拔了青一一根羽毛，将之变大，放在地上，然后一撩衣衫，盘腿坐了下来。

　　青一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上渊，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自来熟地窝在了他怀里。

　　在它接触到上渊的衣衫前，上渊便不动声色地施术，将它周身都清理了一番。

　　相伴十年，楚曦知道他有些轻微洁癖，从刚开始觉得做作到后来已经见惯不怪了。

　　“路过？”楚曦抬了抬眉，追着问。

　　“呃，不是。”上渊老实承认了，“我一直跟着你。”说罢，他脑子开始快速转动，想着如果楚曦问原因，他该说什么。

　　楚曦开口，却不是问原因：“那你都看到了？从九幽台开始。”

　　上渊微微一怔，点点头。

　　楚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我是不是让神尊很失望？”

　　上渊点头：“是，他是挺失望的。”

　　“是我做错了吗？”楚曦像是在问上渊，又像是在问自己。

　　上渊漫不经心地撸着青一的脑袋：“你自己觉得呢？”

　　“我很坚定的事情是，我要成为最强的武神。我天赋高，又比别人努力，这倒是不难。”楚曦自我评价起来，丝毫不知道要自谦几分，神色如常。

　　同样的，相伴十年，上渊也对楚曦的自大臭屁见惯不怪，一边忙着撸青一，一边下意识地附和，“唔”了一声。

　　“但是，”楚曦有些犹疑，顿了顿，继续道，“我可能，不够勇敢。”

　　上渊的手停住了，看向楚曦。

　　“我原以为，我能杀伐果断。结果……”楚曦微微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小乌鸦濒死求生的模样，“历代凤凰先神里，我大概是见血完成得最差的；如果武神不够勇敢、果断，还配是武神吗？”

　　“那你后悔吗？”上渊轻轻问道。

　　“后悔。”楚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后悔没能救下它。它那么小，就被抓来做了俘虏，又不明不白地死去。难道魔界无论是谁都该死吗？”

　　上渊怔怔看着眼前这只天生骄傲又略显迷茫的小凤凰，手不经意地抬了抬，想去摸一摸那凌乱的头发。

　　“武神当然要勇敢。”上渊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所有的笑意都敛去了，身姿板正，语气郑重，“但是，小凤凰，肆意杀戮不叫勇敢。溯本心找到自己断定该做的事，虽千万人吾往矣地去完成，生死不渝，才叫勇敢。阿曦，我活了这么久，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勇敢的人。”

　　你跟个小孩儿似的，能活了多久啊？而且你们隐居在青丘，哪里见过几个人。楚曦刚想反驳，一抬眼，却和上渊四目相对。

　　他眸中少了平时的戏谑逗乐，神情是从未见过的肃穆，周身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但却不如神尊那般令人有压迫感，只是让人会没来由地觉得，这个人站在宿命的终点，能洞穿一切，说的话有无可辩驳的力量。

　　“生死不渝。”楚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啊呸，我在瞎说什么。”上渊刚刚的郑重其辞仿佛昙花一现般，在楚曦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就瞬间消失了。上渊倾身向前，嬉皮笑脸地搓了搓楚曦的头发，“我的小凤凰不会死的，生生不渝就行。”

　　楚曦毫不留情地一把打掉上渊的手：“不要乱攀亲戚，我怎么就是你的了，你是狐狸又不是凤凰。”

　　上渊收回手，退而求其次地摸了摸青一的脑袋，笑眯眯道：“你为什么头发乱得跟仙鹤窝似的，还这么好看。”

　　青一不满地啼鸣一声，表示抗议：它们仙鹤窝才不乱。

　　“不过，你还要在这破地方待多久？你还回青丘吗？”上渊眨眨眼，“要不，我去找你那不靠谱的师父帮忙给神尊求求情？”

　　“不用。”虽然楚曦自己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也不想求别人，不由分说地一口回绝。

　　上渊对于楚曦的油盐不进也是有切身体会，并不再劝。

　　突然，他拍了下脑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木块，扔给了楚曦：“喏，送你的。”

　　楚曦接过来一来，那是一个小木剑，造型古朴。小木剑线条流畅，但说不上精致，可以看出，雕刻的人没什么高超的技术，但是很用心。

　　楚曦摸到小木剑上有字，仔细一看，有点疑惑：“楚阔？楚阔是谁？”

　　“哦，你那曦字笔画太多，刻不下来。我给改了个名儿。”上渊不仅面无惭色，还沾沾自喜，向楚曦眨眼邀功，“阔者，意味着空间和时间的无穷尽，象征着你之后誉满六界，功留千古；寓意很好，又有气概，是不是很符合你？”

　　为了偷懒，也真是费尽心思了。楚曦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随手将小木剑挂在了脖子上。

　　上渊见状，得意忘形，眼疾手快地捏了一把楚曦的脸：“那你想办法赶紧回青丘找我玩啊！走了，不用送。”

　　说罢，在楚曦对他动手之前，上渊把青一扔了过去，然后赶紧空遁了。

　　后来，不知道是神尊心软了还是华煊真的去求了情，神尊下了神谕，说楚曦修为尚浅，需回青丘继续努力修行，认真反躬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