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魂飞魄散后》老子平生

32、花海

　　出了山洞后，两人回到小院里。

　　方楚阔坐在石桌旁，眼睛微闭，一手轻轻揉着眉心。

　　“阿阔，你觉得，刚刚那女人的话有几分可信？”江云廷问道，“我们真的要去找白毛怪吗？要不要禀告师尊？”

　　“先别告诉师尊。”方楚阔摇摇头，眉头微蹙。

　　“为什么？‘江云廷若有所思，”你信不过他们？“

　　“石室外那人的声音，特别像十方师尊。而且——”方楚阔犹豫了一下，望向瀑布那个方向，如实道来，“看方位，瀑布的洞口是在梧桐林；而另外一边，应该是在师尊们的住处。”

　　江云廷震惊得有点结巴：“那那那……那就是师尊养了蛇妖？你们俩师徒还真是一脉相承。”

　　方楚阔收回目光：“没有这么简单。”

　　江云廷摸摸下巴：“或者，那姑娘确实是人界之母，她说的都是真的，被魔尊锁起来逼问什么劳什子弑神术；师尊么，要么受了胁迫，要么是帮凶，要么其实就是……魔尊本人？”

　　“不确定，但是去问问白狐神，总是可以的。”方楚阔被江云廷的各种猜测搅得头大。

　　“那白毛怪形踪不定的，上哪儿找去？”江云廷道，“难不成叫他一声，他就能出现？“

　　“找我？”

　　江云廷只觉一道白光一闪，一阵疾风呼啸而过，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跌坐在了地上，尾椎骨磕得生疼。

　　而白狐神华煊正堂而皇之地坐在他方才的石凳上，提起茶壶，惬意地给自己倒茶。

　　江云廷气不打一处来，嚷道：“怎么又是你，白毛怪！你来干什么！”

　　“不是你找我吗？我在无水之滨玩呢，听到你召唤我，我就立马来了啊。”茶壶里的茶之前被江云廷给倒得差不多了，华煊只倒了小半杯出来，“你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把我叫来，要我自己找凳子坐不说，还得自己倒残茶喝。”

　　江云廷本想把自己的凳子抢回来，但理智地评估了一下两人的实力差距，只好愤愤地挪到方楚阔身旁，干脆席地而坐。

　　“这什么茶……呸……”华煊将茶一口吐出，然后把茶杯中剩下的也倒了，皱眉看向江云廷，“这可不是你的品味。”

　　“是吗？”江云廷笑嘻嘻道，“我觉得这茶跟你倒是挺配的。”

　　为了避免两人开启无休止的斗嘴，方楚阔赶紧转移话题：“华前辈，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事情想跟你打听。”

　　“等一下，”华煊突然伸手，摸向了方楚阔的前胸，“听说你把火神给挫骨扬灰了，让我来看看你的修为如何了。”

　　“干什么你，别乱摸！”江云廷气坏了，赶紧起身，想去打掉华煊的爪子，但华煊很快收了回去。他扑了个空，跌到方楚阔怀里。

　　方楚阔面不改色地把他扶正坐好。

　　华煊脸色一凛，肃然道：“距我上次见你，尚不足月，你的修为提升竟然如此之快？而且，你的根骨……它是在长？”

　　“是，根骨在长。”方楚阔宠辱不惊地点点头，语气平淡，“也还好吧，没有很快，正常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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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煊失笑。

　　少年人果真是倨傲轻狂。而眼前这个人，仿佛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你早过了飞升境界，为何还不去参加飞升试炼，早日成仙？”华煊问道。

　　“飞不飞升都无所谓。”方楚阔道。

　　“飞升之后，能接触到更多很厉害的神，对你日后的精进也是大有有裨益的。”华煊语气里满是赞赏，“马上就有一次飞升试炼，我跟神尊说说，你去试试如何？”

　　方楚阔确实对飞升很无所谓，去也行，不去也。既然华煊主动提了，他也不好拂了前辈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照单全收了：“感谢华前辈提携。”

　　“对了，你们找我什么事？”华煊扯回了正题。

　　“想请教华前辈，可认识人界之母，风希？”方楚阔斟酌了一下，没敢立刻就提青衫女人的事。

　　华煊一愣，随即默然地点了点头。

　　“她可是蛇族？”方楚阔单刀直入。

　　华煊惊讶地看了方楚阔一眼，犹豫了一下，道：“你……你是如何得知？”

　　看来青衫女人所说，八九不离十了。

　　可她以为自己被关在魔界，这样的话，无妄山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方楚阔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但他还是面色如常地继续说了：“她让我们转告你，魔尊还在找弑神术，让你注意。”

　　华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怒意和惊讶掺杂在一起，问道：“什么？你们怎么知道？她……她现在在哪里？她还说了什么？”

　　“我们见到了她，她让我们转告你；别的没说什么了。”方楚阔顿了顿，有点拿不准该不该说风希在哪里。

　　风希曾说，即便是出来了，也没有她容身的地方。如此一来，若华煊一时冲动将她救出来，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引发各种无法预料的乱子。若不说，虽然她得继续在那暗无天日的石室里，但至少是安全的。等搞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再去把她救出来也不迟。

　　电光火石之间，方楚阔拿定了主意

　　“至于她在哪，恕晚辈暂时无法告知。”方楚阔道，“她只让我们转告魔尊和弑神术一事。”

　　华煊没说话，笑了笑：“这事，我知道了又如何，我能做什么呢？她也太看得起我了。”

　　江云廷“啧”了一声：“所以你不打算管么？”

　　“怎么管？”华煊觉得好笑，“我是去跟魔尊说，嘿，别找弑神术了，你被盯上了；还是去跟神尊说，风希其实没死，她提醒我们魔尊还在找弑神术？”

　　方楚阔道：“弑神术到底是什么？”

　　华煊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就是一闲人，这事别找我了，不爱掺合。”

　　“是吗？若你当真如此超脱，那当年神尊灭蛇族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风希前辈？”方楚阔不信华煊真的是个一心只知四处云游的人。

　　华煊迟疑了一下，道：“她妹妹梦爻，是我的……”

　　他顿了顿，一层霜意凝结在他眉间：“她死于那场灭蛇之战，我……我没能救下她。所以，我救了她姐姐，以宽慰自己。我不知道蛇族大战的缘由到底是什么，真的是蛇族叛乱，还是权力之争？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我永远失去她了。”华煊笑了笑，尽是苦涩，“你们说，没有了心爱之人，我还在乎什么呢？魔尊找不找弑神术，神尊会不会被魔尊灭掉，与我何干？他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

　　说罢，华煊拂袖起身，叹息而去。

　　留下方楚阔和江云廷面面相觑。

　　江云廷感慨道：“我原以为神都是无欲无求，每天逍遥自在。没想到，跟人界比，没什么两样。”

　　所有人都是在各种欲望的漩涡里沉浮，由此衍生出贪嗔痴，爱恨情仇也随之粉墨登场。

　　“看来只能再去一趟魔界了，”方楚阔沉吟道，“找玄薇问问。”

　　“好啊，刚好去探望一下她。”江云廷自然地抓住方楚阔的衣袖，笑嘻嘻道，“看我作甚，快用缩地术啊。”

　　方楚阔微微一笑：“抓紧。”

　　白光暴涨又极速落下。

　　江云廷睁开眼，诧异道：“这是哪？”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玄薇的小院，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被笼罩在黑雾中。

　　一缕昏暗的天光落寞地穿过黑雾，打在一个界碑上。

　　江云廷弯下腰，这才看清界碑上写着“污地”。

　　污地，位于魔界与鬼界的交界处，与鬼界的冥河接壤。

　　污地是六界中污浊之气最重的地方，不仅对修行毫无裨益，甚至还会不断反噬修为，让人事倍功半。连魔界最下层的魔都不愿意在此久居。

　　江云廷道：“阿阔，咱们来这乌漆麻黑的地儿作甚？”

　　“这是幻术。”方楚阔手一挥，界碑上的”污地“二字渐渐消失，变成了“清渊”。

　　缭绕的黑雾也突然散去，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荒原变成了一片花海，周遭变得清明起来。

　　那花海里有五颜六色的花，但混合起来并不显得混乱繁杂，反而是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互为衬托。

　　安乐国也有一些大的平原，但地理和气候不佳，江云廷还没见过大的花海。

　　“哇，我从来没见过……”江云廷惊叹不已，转身看向方楚阔——

　　方楚阔也在看花海，一束阳光刚好打在他的脸上，映衬出线条硬朗的侧脸，能清晰地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而红的嘴唇。

　　“嗯？”方楚阔听江云廷话说了一半，侧头转向他，“没见过什么？”

　　方楚阔的眼神澄净如常，细碎的阳光散落在他清澈的瞳孔里。

　　硬朗的脸部线条、精致摄魂的五官、纯净清澈的眼神，这些看似矛盾的部分，却完美地组合起来，巧夺天工般融在方楚阔脸上。

　　而除了脸，此人天资卓绝又勤奋刻苦，自自负自恃又知反躬自省，时常面无表情又总是心地善良。

　　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六界中有几个，反正，在江云廷的人生中，他没见过第二个。

　　江云廷回过神来，喉头一动，正色道：“没见过如此美景和美人。”

　　平时，江云廷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而且见一个赞美一个。方楚阔觉得跟放屁差不多，翻个白眼也就过去了。

　　而此刻，江云廷没有笑，神情肃穆，甚至舌头有些打结。

　　方楚阔感觉自己的白眼翻不出来了。

　　“阿阔，”江云廷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按住方楚阔的肩，深呼吸了一口，“我有话跟你说。”

　　方楚阔看向江云廷寒潭般深邃的眼睛，喉头突地一紧，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这人吧，“江云廷清了清嗓子，”脸上总是没表情，说话也太直，很多时候很自恋，人也很无聊，每天除了捉妖就是修炼，还老嘲讽我……“

　　方楚阔挑了挑眉。

　　江云廷注意到了，赶紧加快语速：“我是想说……”

　　“哟！这不是要八抬大轿来娶我的公子吗？“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突然响起。

　　鎏金国边南镇的那位客栈老板娘花悦，不知什时候也出现在花海里，摇曳生姿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冲江云廷送了好几个秋波。

　　“不是，你在这干嘛？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出来打招呼吗？”江云廷气结。

　　“噢，叨扰了，那你继续说吧。”花悦娇俏地抱着自己的手，媚眼含羞地看着江云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