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蒲七禾

4、小满（百合向）

　　（一）初识

　　那是满夏第一次见云芮。

　　新生接待处那儿有一棵梧桐树，听高二的学姐说，一到毕业的时候这儿就会挂满布条，小情侣一起挂的，闺蜜一起挂的，兄弟一起挂的，有的甚至是师生一起挂的，好不壮观。

　　这时候的云芮对这些形式毫无感觉，只觉得浪漫罢了。

　　满夏拎着行李在学姐的带领下走向新生处领东西，满夏四处张望着，正巧儿瞥见了树下的女孩儿。

　　女孩儿留着短发，一字夹将头发别在耳后，女孩儿倚着树干，旁边放着行李箱。满夏注意到她纤细的脚踝上带着串儿铃

　　铛。女孩儿怀里拎着书包，低着头，不知道在等谁。

　　大概在等家长吧，满夏心想，她真好看。

　　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似无关，在不经意之间就闯入了你的生活，悄没声的，就这么一眼，便惊艳了整个青春。

　　满夏领完东西，向学姐道了谢，就去了主教学楼找着自己的班级。

　　“高一（六）班……”满夏一边念叨，一边寻找。

　　她记得学姐告诉她的就是在三楼呀，“啊，到了。”满夏终于找到了门牌，笑了声。

　　讲桌上坐着老师，“老师，我叫满夏。”满夏有点儿紧张，虽然面前的老师，看着很年轻就是了。

　　“嗯，16号，人还没来全，你随便挑个地儿。”年轻女老师声音轻轻柔柔的，很是好听。

　　“好。”满夏扫了一眼，还没多少人。她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来。教室位置还算不错，正巧儿能看见那棵梧桐树，只是有些可惜，那个女孩儿已经不在那儿了，满夏愣着出神。

　　“同学，我可以坐在这儿吗。”一个女孩子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像是刚融化的冬雪，像是刚新生的嫩芽。

　　满夏回过头，注意到女孩儿手上戴着根儿红绳，到让她想起来那串儿铃铛。“可以啊。”满夏抬头看去，啧，“你好，我叫满夏。”满夏伸出手。

　　“你好，我叫云芮。”

　　（上天总会给予你一些生命中的美好，或许意外，或许刻意安排。）

　　（二）表白

　　满夏今年高三。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云芮分开呢。

　　乍一离开学校，还有些新奇，可过了一星期后，她就不行了。想到集训还需要半个月，她就头疼。

　　“云芮。”满夏躺在床上，翻着化学书，看进去的是杂化轨道，到了脑子里就全是云芮了。

　　满夏一撂书，一扔笔，一拍手，她实在受不了了。从枕头底下拿出日记本，轻轻打开按扣，拿出里面云芮给她写的小纸条，一张张翻着，一张张看着。

　　日记本里夹的是从高一到现在，所有的回忆。

　　有分享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云芮和她吵架时写的小纸条，云芮给她写的道歉信，云芮给她写的情话……

　　她想云芮了。满夏拿过手机，解开屏。

　　[夏夏。]手机叮咚一声响。屏幕上显示着云芮发过来的消息。

　　满夏瞬间满血复活，果然，姐姐大人的一句夏夏，就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三秋：夏夏。

　　囡囡：你说巧不巧，我刚想给你发消息，你就发过来啦！

　　三秋：你现在能玩儿手机？

　　囡囡：老师说歇一天。/doge

　　三秋：给你看张照片儿，我刚突然翻到了。

　　满夏点开：是怀抱着一捧花束的自己。

　　女孩儿逆光站着，额角碎发散落，阳光倾泻，在女孩儿脸上洒满温柔。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和云芮告白的那一天。

　　那时候，满夏高二。他们这届高考改革，分科分的晚，高一下半学期五月份才分。她和云芮都选的历史，她是物理死活学不进去，而云芮是两科都行，抽签选了历史。

　　她当时还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抽签决定呢。直到分班后第一次考试，她看见历史班大榜排名，云芮第十六。她才觉得，自己当时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学啥都是大学霸！

　　“快点儿，动员会快开始了。”满夏推开云芮宿舍门，拉起云芮就往外跑。

　　“哎哎哎，你慢点儿，我好累啊。”云芮从小身子弱，体育就没及过格。她速度慢了下来，跟在满夏后面走着。

　　满夏听见她喊，慢慢地停下脚步，站在云芮旁边挽着她胳膊。

　　女孩儿爱干净，但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香。校服上永远都是香皂味儿。马尾总是高高扎起，只是，女孩儿头发软，总有那么一小绺儿梳不进去。

　　云芮真好看。满夏心里想着，手慢慢勾上了云芮小指

　　女孩儿手小，满夏就喜欢拉着她手。

　　“你手好小啊。”满夏拨弄着云芮手腕儿上的红绳，红绳上绑着颗玉珠，上边刻着Y，那是她送给云芮的礼物。

　　“是啊，某人不仅手大，脸还大呢。”云芮瞥了一眼她，笑着打趣了一句。

　　两人说说笑笑这么走到了操场。

　　云芮站在她旁边，她哪里还能关注别的事。她满心满眼都是云芮，动员会讲的什么她也不在意，就一直站在云芮旁边儿开小差。

　　直到——

　　“走啦，散会了，收拾收拾回家！”云芮往前推着她走回教室。

　　“你好慢哦。”云芮收拾好东西倚在课桌前看着满夏。

　　她俩原本是同桌，后来高二分了班，班主任就调成单人单列了，倒也不碍事，只不过就是她和满夏课桌过道之间摞满了她俩的书和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走的时候陪我去趟花店呗。”满夏收拾好东西一边装着书包，一边抬头看看她。

　　“行。”云芮替她拎着包，满夏去关了门窗。

　　她俩走出教室。云芮前边儿走着，满夏后边儿跟着。

　　“云芮。”满夏突然停下来，喊了一句。

　　“嗯？”云芮看着她停了下来，自己也停了下来，以为她有什么事儿要说，回头就看见她盯着自己脚尖。叹了口气“小姑娘，小脑袋瓜里又想什么呢。”

　　“云芮呀。”满夏又喊了一声。

　　“我在呢。”云芮眨眨眼。

　　“我说，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云芮啊。”满夏抬头，看着云芮，深吸了一口气朝云芮扑了过去。

　　云芮张开双手接住了她。

　　“我脑子里全是你呀，我喜欢你啊。”满夏闭了闭眼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她本来都做好了被云芮推开的打算，谁知道，云芮只是笑了笑，摸了摸满夏的头，“真巧呀。”

　　……

　　满夏回到了聊天界面。

　　三秋：我想你了。

　　囡囡：等我回来。

　　——END

　　（三）日常

　　窗外树影斑驳，枝桠交错。窗内人头攒集，昏昏欲睡。

　　讲台上老师嘚吧嘚，絮絮叨叨重复着化学实验注意事项，“左物右码。”“酸入水。”“一贴二放三持平。”…几句话揉了碎，碎了揉。

　　满夏捏了捏眉心，看向窗外，啰嗦这么多，想听的自然会听，不想听的还是不会听不是？她心道。

　　满夏东张西望，百无聊赖，摸摸这儿，蹭蹭那儿，简直一刻也闲不住，最后索性左手一托下巴，右手悄没声地伸向旁边的桌子，敲了敲。

　　郭老师眼睛一眯，显然是发现了她的小动作，面露不悦，冲满夏同桌使了个眼色。

　　云芮心下了然，手伸到桌边，拉住满夏的手，捏了捏，示意她收敛些。

　　满夏这才不情不愿收回托着下巴的手、挺身正坐，装得一副正儿八经，专心听课的样子。当然，也就是明面上看着挺乖，课本底下，压着点儿什么闲书，这可就不是老师能说了算的了。

　　满夏打小坐不稳，干啥都喜欢走神。偏生老天爷给了一个好脑子，不听课也能会个差不多。又秉持着以心换心，以己度人的“好习惯”，她自然而然地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因此她对于化学老师这揉碎掰烂喂嘴边的做法，深感不解。

　　「专心听课、小心郭老师罚你留堂。」

　　云芮目视讲台，在声声应和的乖巧模样的掩盖下，将纸条扔到了满夏桌上，冲她眨了眨眼。

　　满夏募地心下一动，手下龙飞风舞，唰唰几笔，全然不顾郭老师的激情澎湃，将纸条精准一投，落到了云芮作业本上。

　　「要我留堂，你等我不？」

　　云芮看着她小孩子般的话语，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将板凳往右挪了几寸，混着全班人的回答声，在满夏旁边说了一句，

　　“等啊，大不了陪你一块儿留堂呗。”

　　云芮说完正身，靠在椅背上，留得满夏一个人心跳加速。

　　“我干嘛你都陪我一块儿吗？”

　　“那可不呗。”

　　满夏像得到了某种回应般，眉头一挑，鬼使神差地摸到了云芮腿上，脸上却端得一副正义仁良。

　　少女身量初长成，腿细且长，隔着轻细的校服料子，也能觉出手下温热的触感，满夏像是偷到了腥的猫，竟又动手捏了捏。

　　云芮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也不怪她，是满夏的手热乎乎地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倒像家里还没断奶的小猫崽子，弄得她痒也不是，不痒也不是。

　　满夏听到这一声笑，耳朵“唰”一下就红了，刚想把手收回去，就被云芮按住了，云芮的手不同于满夏，微微发凉，倒让燥热的满夏安生了下来，一时没留神，云芮手一动，两只手十指相扣，被按在腿上。

　　“现在别乱动了。”

　　满夏听着这哄小孩的语气，大姆指在云芮手心挠了挠，经久不入耳的郭老师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U型的连通器，左右一定要水位相平。”

　　满夏现下明白了，她和云芮，便是U型管，天生便要持平。

　　——END

　　（四）生日

　　“姐姐～”满夏半躺在床上，抱着云芮的腰开始撒娇。

　　“起床啦，夏夏，太阳晒屁股啦！”云芮也没拨开在她腰上乱动的手，捏了捏满夏脸蛋。

　　“不起嘛~姐姐陪我再睡会儿嘛！”满夏眼睛半睁不睁，头贴在云芮胸膛前，听着云芮的心跳声，年轻而有力。

　　满夏和云芮一周前刚参加完了高考，两个人一商量，给自己父母扯了个慌，说是和彼此结伴旅游，其实是两个人搬去住在一起，享受仅属于她们二人的美好时光。

　　“再睡会儿你就彻底起不来啦！夏夏快起床！”云芮拉过在自己臀部为所欲为的一双手，一把将满夏拉了起来。

　　“好软呀。”满夏懒洋洋地说道。

　　云芮对她这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语气早已免疫，搁一星期前可能会脸红害羞，可现在云芮已经见怪不怪了。

　　“别撒娇，刷牙洗脸，下午咱还有事儿呢。”云芮揉了揉满夏头发，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就离开了卧室。

　　日上三竿。

　　屋内环境乍一从昏暗到明亮，满夏还有些不适应。她抬起手盖在自己眼上，回想着昨夜的事情。

　　昨天满夏生日。她和云芮几乎到半夜才回家。

　　她们怎么相拥着跑到了床上，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一路春光，一路旖旎，衣服落满一地。

　　是怎么吻到一起去的呢？

　　好像是她开的头，不过在云芮纵容下，满夏显得异常大胆。

　　模糊回忆里，一切都在晃动，她只记得，当时二人的极致失控，以及落在她嘴角细密的吻。

　　“姐姐…”“芮芮…”“老婆…”

　　满夏一遍又一遍地在云芮耳边轻呼着。

　　最后满夏发尖微湿，躺在云芮怀中，一边忍不住地发抖，一边说道，“云芮，我爱你。”

　　她实在是累得不行，说完之后就拉着云芮的手睡着了。

　　云芮看着恋人熟睡的容颜，俯下身，在满夏唇边落下一吻，“傻姑娘，夏夏，我也爱你。”

　　明明昨晚格外大胆的满夏，此刻却如同煮熟的虾子，“云芮！”满夏大声喊道。

　　“怎么啦！”云芮手里还拿着刚洗完没来得及晾的衣服，着急忙慌就跑过来了，她生怕满夏出什么事。

　　“别担心，我没事儿。就想喊喊你。”满夏站起身，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睡裙。

　　满夏走到云芮面前，抱住她，“与你相遇，由衷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