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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灯照夜 铜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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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顾念白的面容切割成明暗碎片。花朝雾指尖悬在青年眉心三寸处,细碎金芒如春蚕吐丝般渗入伤口,却在触及灵台时骤然溃散。
"姑娘?"花依依抱着药罐过来,见主人额角已沁出冷汗。
"无妨。"花朝雾收回微微发抖的手,素白绢帕捂住唇畔溢出的血丝。方才封印竟自主反噬,这具肉身到底被天道锁住了多少灵力?
茶汤在粗陶碗里泛起涟漪,映出她此刻模样——分明是十五六岁少女的躯体,连骨骼都透着青涩。花朝雾蹙眉望着自己稚嫩的手掌,天谕院那些老东西当真狠绝,竟将她本体也封在这具凡胎里。
床榻传来衣料摩擦声。顾念白不知何时睁了眼,漆黑瞳孔里凝着刀刃般的冷光,右手正悄悄摸向腰间暗囊。花朝雾头也不回地轻叩桌案,案上烛台突然倾倒,融化的蜡油精准滴在他手背。
"恩将仇报可不是好习惯。"她转身时已拭净血迹,将药碗搁在床头,"赤枭卫追杀你,是因为这枚玉佩?"
顾念白瞳孔骤缩。那半块染血的羊脂玉正悬在少女指尖,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着血光。"还我!"他猛然暴起,却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花朝雾广袖轻扬,青年便重重跌回床榻。
"永宁坊三十八口灭门案。"她忽然念出个长安地名,满意地看着对方僵住,"三日前遇害的礼部侍郎,书房暗格里少了半块进贡的西域暖玉。"
茶铺突然陷入死寂。檐角铜铃无风自动,花朝雾耳畔响起只有她能听见的天道纶音:"不可干涉凡人命数。"她冷笑,指尖捏诀封住整间茶铺的天机窥探。
"你究竟..."顾念白嗓音沙哑得可怕。
"两步多茶铺专管非常之事。"花依依捧着鎏金香炉进来,青烟在空中凝成"回春堂"三个篆字,"比如某些杀手组织私炼的噬心蛊。"
花朝雾忽然掀开青年衣襟,顾念白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露出心口狰狞的暗红纹路。那图案似蛇非蛇,正随着脉搏缓缓蠕动。"赤枭卫追杀叛逃者时,可不会留活口。"她指尖轻点蛊纹,金光没入瞬间,蛊虫发出尖利嘶鸣。
顾念白猛然弓起身子,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花朝雾蹙眉后退半步,封印竟在此刻剧烈震荡,茶铺四角符咒无火自燃。花依依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主人,却见她唇角溢出的血已染红前襟。
"姑娘不能再动用灵力了!"
"闭嘴!"花朝雾厉声喝止,掌心金芒暴涨。蛊虫在顾念白心口疯狂扭动,突然破体而出,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化作飞灰。青年彻底昏死过去,而花朝雾踉跄着扶住茶案,案上星盘轰然炸裂。
花依依看着满地碎片倒抽冷气——北斗第四星的位置,正嵌着片带血的玉屑。
雨声渐歇时,花朝雾蜷缩在藤椅里沉睡。封印反噬让她缩成更小的模样,青丝铺满椅背,恍若未及笄的稚童。花依依轻手轻脚给她盖上薄毯,却听门外传来铜铃急响。
茶铺门槛上静静躺着支金翎箭,箭尾缠着浸血的布条。展开是幅长安坊市图,永宁坊被朱砂圈出,旁边歪斜地写着:"欲知暖玉案,三更鬼市见。"
花依依正要毁去字条,忽觉背后寒意森然。转头见花朝雾不知何时醒了,稚气未脱的脸上凝着霜雪之色:"备车。"
"可您的身子..."
"有人既敢用鬼市做局,"小姑娘踮脚取下墙角的青铜风灯,灯火映得她眼眸泛起金芒,"总该教他们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暗巷深处传来更鼓声,渭河突然腾起浓雾。花依依望着主人单薄的背影融入雾中,忽然想起天谕院那些关于无情道的传说——当青衣提灯人现世时,诸天神佛都要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