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集》独虫

3、夜雨灯明 白瓷灯盏在

　　白瓷灯盏在檐角轻轻摇晃，昏黄光影撕开雨幕，竟在青石板上映出半丈方圆的干燥地界。花朝雾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梗，忽听得瓦当叮咚作响。

　　"姑娘可要加些炭火？"花依依捧着铜手炉过来，却见自家主人指尖正绕着缕缕金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般游走，在空气中勾勒出繁复纹路。

　　"不必。"花朝雾忽然抬眸，"有客夜访。"

　　话音未落，紧闭的雕花门轰然洞开。狂风卷着雨珠扑进堂内，却在触及茶桌三尺处骤然凝滞，仿佛撞上无形屏障。一道黑影踉跄跌入，玄色劲装浸透血色，手中长剑在地面拖出蜿蜒水痕。

　　花依依刚要动作，却见花朝雾广袖轻拂。案上茶汤忽地腾空而起，化作万千晶莹水珠将黑衣人团团围住。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覆面黑巾下传来粗重喘息。

　　"凡人？"花朝雾蹙眉。水珠忽而凝成冰棱，堪堪停在刺客咽喉，"何人派你..."

　　"小心！"

　　利刃破空声自梁上袭来。花朝雾素手微抬，九盏铜灯应声飞旋，将偷袭者手中弯刀绞成碎片。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起身，青纱裙裾无风自动，额间隐隐浮现霜花印记。

　　七道黑影自四面八方扑来，却在触及灯影范围时骤然僵直。花朝雾指尖金芒大盛，茶案上所有杯盏同时震颤，清越鸣响中，刺客们如提线木偶般被吊上半空。

　　"回春堂的赤枭卫。"花朝雾扫过刺客腰牌，语气骤冷，"尔等竟敢对仙家出手？"

　　被制住的黑衣首领突然狞笑："要杀的就是..."话音戛然而止，七具身躯同时爆成血雾。花朝雾疾退半步，袖中飞出三十六道符箓结成光幕，将污秽尽数挡在茶铺之外。

　　待尘埃落定，花依依惊觉最初闯入的刺客竟还活着。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却俊朗的面容，左颊血痕蜿蜒如蛇。他望着满地残肢，喉结剧烈滚动："他们...在体内种了蛊？"

　　花朝雾不答，抬手虚按他眉心。金芒流转间，青年周身泛起淡淡银辉，与茶铺灯火竟生出共鸣。她瞳孔微缩："你是..."

　　"顾念白。"青年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姑娘可知长安永宁坊？"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掌心却始终紧攥着半枚染血玉佩。

　　花依依正要上前，忽见茶案上星盘自行转动。花朝雾盯着卦象，素来平静的声音竟有些发颤："贪狼入命，破军照影...这命格..."

　　窗外惊雷再起，渭河怒涛拍岸。无人察觉茶铺檐角那盏白瓷灯，此刻正泛着淡淡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