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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凤阙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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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暮色浸着桂花香,两步多茶铺的檐角却凝着层薄霜。花朝雾指尖拂过龟裂的茶案,冰晶顺着纹路蔓延成星图——贪狼位正对着大明宫方向,紫微星旁缠绕着缕缕黑气。
"姑娘,宫里的轿子候了半盏茶了。"花依依捧着鎏金拜帖进来,帛面上龙涎香混着丝腥甜,"说是永宁公主突发急症,太医署束手无策。"
顾念白倚着门框擦拭剑穗,闻言嗤笑:"前日才在太液池放生锦鲤,今日就病得起不了身?"他腕间蛊纹突然灼痛,新系的海棠银铃无风自响。秋邵阳自二楼探身,月白襕衫沾着朱砂:"那顶鸾轿的帘角,绣着回春堂的暗纹。"
花朝雾将拜帖掷入香炉,青烟凝成个扭曲的"荒"字。她摘下鬓间桃木簪,在案上勾出北斗九宸图:"依依留守茶铺,若子时未归,便烧了柜中那盏引魂灯。"
大明宫飞霜殿内,鲛绡帐无风自动。夏清何拥衾而坐,苍白的指尖捏着枚带血的东珠:"本宫这病来得蹊跷,夜夜梦见黑龙噬心..."她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赫然沾着片龙鳞。
花朝雾腕间银铃骤响,封印裂痕渗出金红血丝。她佯装把脉,灵力顺着公主经脉游走——这具身体没有心跳,却在膻中穴养着团黑雾,正是荒主的气息。
"殿下可曾接触过前朝旧物?"秋邵阳突然开口,剑穗玉坠泛起青光,"比如...武德年间的鎏金虎符?"
夏清何睫羽轻颤,颈间璎珞突然断裂。血玉坠地的刹那,顾念白剑锋已抵住她咽喉:"噬魂玉养着荒主分魂,公主戴着可还安眠?"
殿外忽起阴风,十二盏长明灯齐齐熄灭。夏清何低笑,玉雕般的面容爬满蛛网血纹:"师姐好眼力。"她五指成爪刺向花朝雾心口,却被秋邵阳的剑阵拦下,"可惜迟了,玉玺上的龙气已尽归我主!"
琉璃窗轰然炸裂,夜空中盘旋的黑龙发出震天咆哮。顾念白挥剑斩断缠上梁柱的魔气,却发现蛊毒正顺着剑柄蔓延:"小心,她在吸食龙脉!"
花朝雾咬破指尖,血珠在空中凝成霜花剑。剑气劈开夏清何的伪装,露出内里玉雕骨架——心口处嵌着的,正是失踪的传国玉玺。玄度从檐角翻入,酒葫芦泼出的雄黄酒化作火龙:"万婴阵的阵眼在太庙!"
五更鼓响时,太庙蟠龙柱渗出黑血。夏清何立在社稷坛上,九十九盏人皮灯笼映得她恍若鬼魅:"师姐可知,这些灯罩用的是新科进士的脊皮?"她轻抚灯笼,每盏都浮现出少年官吏惨死的幻象。
秋邵阳的本命剑突然悲鸣,剑身映出个熟悉身影——三百年前被他斩于剑下的魔将,正附在夏清何的玉骨上狞笑。花朝雾霜剑横扫,太庙地砖层层掀起,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铜锁链。
"当年霜华元君用九千修士的魂魄锁住荒主..."夏清何足尖轻点,锁链寸寸断裂,"如今我要用十万生魂,为师尊铺就通天路!"
顾念白突然抱住花朝雾疾退,原先站立处炸开丈余深坑。他心口蛊纹已蔓延至脖颈,却仍强催剑气布阵:"带秋邵阳去太液池,那里有..."
话未说完便被魔气贯穿右肩。花朝雾瞳孔泛起金芒,额间封印彻底碎裂。白发如雪飞扬间,她握住顾念白的手按在玉玺上:"借你十世杀伐之气,破这偷天换日局!"
玉玺迸发刺目光华,太液池水倒卷成幕。夏清何的玉骨在强光中崩出裂纹,却仍尖笑不止:"师姐可知,为何师尊选我承你的情魄?"她扯开衣襟,心口处浮出半块霜花佩,"因我比他更懂,何为求不得!"
秋邵阳的剑突然停滞。三百年前昆仑墟的雪夜,少女霜华将玉佩一分为二:"师兄,若有来世..."记忆里的呢喃与眼前魔影重合,剑锋竟再难寸进。
"小心!"玄度的铜钱阵挡住袭向秋邵阳的魔爪。花朝雾趁机捏诀,太液池中升起九根盘龙柱,每根都钉着片带血的昆仑镜。夏清何见状癫狂:"你竟敢用师尊的..."
"他不是你师尊!"花朝雾霜剑指天,雷云在夜空中旋成太极图,"三百年前白帝闭关,早被荒主噬了神魂!"
暴雨倾盆而下,夏清何的玉骨在惊雷中化为齑粉。传国玉玺坠入太液池,激起千层金浪。顾念白接住坠落的霜花佩,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三日后,两步多茶铺的桃树突然开花。花朝雾摩挲着重铸的玉玺,忽听檐角银铃轻响。夏清何的残魂附在片玉屑上,声音细若游丝:"师姐不妨猜猜,师尊为何要蚕食李唐龙气..."
话音未落便被秋邵阳的剑气搅散。玄度醉醺醺推门而入,怀中抱着从太庙抢出的青铜匣:"丫头,看看这个。"匣中帛画上,太宗皇帝手中长剑竟与顾念白的本命剑一模一样。
更漏声里,花朝雾望着昏睡的顾念白。他腕间蛊纹开出诡异的花,像极了当年荒主额间的印记。窗外忽然飘来柳七娘的轻笑:"情毒入髓,不知霜华元君要如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