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玉容劫 中秋月 ...
-
中秋月圆夜,长安城却笼在血雾里。花朝雾望着茶铺檐角那盏新换的琉璃灯,灯芯爆出的火花竟凝成个"危"字。顾念白倚着桃树咳血,腕间蛊纹开出的曼陀罗已攀至耳后,每片花瓣都闪着妖异的紫光。
"姑娘,西市刘侍郎家的夫人求见。"花依依捧着鎏金拜帖进来,帛面浸着浓重的安息香,"说是用了柳记胭脂铺的玉容膏,如今..."
话音未落,门帘被阴风掀起。贵妇人踉跄跌入,帷帽下隐约可见溃烂的面皮:"仙姑救我!"她颤抖着扯开衣襟,胸口竟嵌着片昆仑玉,玉中游动的蛊虫与夏清何体内的一般无二。
秋邵阳剑穗上的玉坠突然爆裂,碎屑在空中拼出北斗倒悬的星象。玄度醉眼朦胧地闯进来,酒葫芦里晃着的不是酒,而是黑稠的血水:"晚了...平康坊的姐儿们全成了活蛊..."
子时更鼓刚响,大明宫方向腾起冲天火光。花朝雾踏着屋脊疾行,望见朱雀大街飘满人皮灯笼。每盏灯下都立着个妙龄女子,她们戴着柳七娘特制的玉容膏面具,裙摆下伸出森森骨爪。
"是画皮妖!"顾念白挥剑斩断袭来的骨鞭,剑气却反噬自身。蛊毒顺着剑柄爬上他脖颈,在喉结处绽出朵血色曼陀罗。花朝雾霜剑横扫,冰棱在触及灯笼时化作黑水:"别碰灯油,是尸蜡混着龙血!"
平康坊最高的摘星阁上,柳七娘摇着金丝团扇轻笑:"霜华元君可还喜欢这份中秋贺礼?"她指尖轻点,下方三百歌姬齐声吟唱,声波震碎沿途商铺的镇魂符。
秋邵阳的本命剑突然脱手,剑气在触及柳七娘时竟化作漫天流萤。玄度甩出的铜钱钉入她影子里,发出金石相击之声:"你把龙气炼成了傀儡丝!"
"不止呢。"柳七娘掀开袖口,腕间缠着缕金线,另一端没入云端,"今夜子时三刻,月华最盛时..."她突然噤声,因花朝雾的霜剑已抵在她眉心。
朱雀大街忽然地动山摇,三百歌姬的吟唱声汇成梵咒。顾念白单膝跪地,蛊毒在梵音催动下开出第二朵曼陀罗。花朝雾分神刹那,柳七娘已化作青烟遁走,空中飘落张染血的绢帕——帕角绣着太宗年间的宫徽。
"去太庙!"玄度突然大吼,"她在用龙气唤醒武德旧魂!"
太庙蟠龙柱渗出黑血,柳七娘立在社稷坛上,九十九盏人皮灯笼映得她恍若鬼魅。她轻抚灯笼,每盏都浮现出前朝宫娥惨死的幻象:"霜华元君可知,这些灯芯用的是李唐皇嗣的心头血?"
秋邵阳的剑锋在触及灯笼时突然悲鸣,剑身映出个熟悉身影——三百年前被他斩于剑下的魔将,正附在柳七娘身上狞笑。花朝雾霜剑横扫,太庙地砖层层掀起,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铜锁链。
"当年你用九千修士的魂魄锁住荒主..."柳七娘足尖轻点,锁链寸寸断裂,"如今我要用十万生魂,为师尊铺就通天路!"
顾念白突然抱住花朝雾疾退,原先站立处炸开丈余深坑。他心口蛊纹已蔓延至太阳穴,却仍强催剑气布阵:"毁掉长明灯...灯油是..."
话未说完便被魔气贯穿右肩。花朝雾瞳孔泛起金芒,白发如雪飞扬间,她握住顾念白的手按在玉玺上:"借你十世杀伐之气,破这偷天换日局!"
玉玺迸发刺目光华,太液池水倒卷成幕。柳七娘在强光中现出真身——竟是当年霜华元君剖心镇魔时,被荒主趁机剥离的恶魄。她扯开衣襟,心口处浮出半块染血的虎符:"师姐可还记得,玄武门前你应承我的..."
秋邵阳的剑突然停滞。三百年前昆仑墟的雪夜,少女霜华将虎符一分为二:"师兄,待天下太平..."记忆里的呢喃与眼前魔影重合,剑锋竟再难寸进。
"小心!"玄度的铜钱阵挡住袭向秋邵阳的魔爪。花朝雾趁机捏诀,九根盘龙柱自地底升起,每根都钉着片带血的昆仑镜。柳七娘癫狂大笑:"你竟敢用白帝的..."
"他不是白帝!"花朝雾霜剑引雷,夜空惊雷凝成霜花,"三百年前闭关的,早被荒主噬了神魂!"
暴雨倾盆而下,柳七娘的恶魄在惊雷中化为齑粉。三百歌姬的吟唱戛然而止,她们的面具脱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顾念白接住坠落的半块虎符,发现背面刻着行小字:"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五更天,茶铺后院的海棠一夜尽凋。花朝雾望着昏睡的顾念白,他腕间蛊纹开出并蒂双生花,像极了荒主额间的印记。玄度醉醺醺撞开门,怀中抱着从太庙抢出的青铜匣:"丫头,看看这个。"
匣中帛画上,太宗皇帝手中长剑竟与顾念白的本命剑一模一样。画角题着首小诗:"夜雨霖铃终不怨,当年剑气已横秋。"
秋邵阳立在廊下,剑穗上新换的玉坠映出他眼底血丝。柳七娘临灭前的幻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你以为斩断的是魔?不过是另一个自己..."
窗外忽起阴风,碎玉般的月光里浮着张人皮。夏清何的声音自虚空传来:"师姐以为赢了吗?这满城涂脂抹粉的女子,可都是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