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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这人真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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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烬烈甩了甩袖口,轻描淡写:“一群乌鸦飞过而已。”
安清晏此时没有多做纠缠,急急追问:“李伯怎么样了?”
“无碍,已经送到城南的客栈安置了。”玄烬烈走到床前,低下注视着那张苍白的脸,“早膳没了,你现下想吃什么?”
安清晏悬着的心落定,对吃食向来没什么讲究,随口应道:“随意。”
话音落下,玄烬烈已经弯腰伸手,将人打横抱进了怀里。
安清晏连忙拽住他的衣襟,惊愕抬头:“干什么去?”
“带你出去吃。”
安清晏连忙扯住他:“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先让我穿身外袍。”
玄烬烈抱着他径直走到衣柜前。单脚挑开那扇旧木门,入目皆是洗得发白、甚至边角磨损的粗糙衣物。
玄烬烈的眉头立刻蹙起。
“不穿了。”玄烬烈声音冷硬,“这等破烂也配沾你的身?”
安清晏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景物便是一阵扭曲变换。
喧闹的人声瞬间涌入耳膜,满室名贵绸缎晃入眼底。
他们已经置身于一家成衣铺内。
玄烬烈将安清晏稳稳放在一旁的软榻上,转头便冲着目瞪口呆的老板喊道:“把店里料子最软、最好看的华服拿出来。给我家公子换上!”
一套崭新繁复的月白云纹锦袍,和一件轻便暖和的狐裘,很快送了过来。
玄烬烈亲自上手,将安清晏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柔软的衣料顺滑妥帖,只在一圈浓密雪白的狐毛里露出一个脑袋,衬得那张病容都多出几分明艳的生气。
玄烬烈退开半步端详着,颇为满意地勾起唇角,随后朝柜台上扔出一锭沉甸甸的元宝。
安清晏看清那元宝底部的官印,眼皮一跳。
待到玄烬烈再次将他横抱出铺子时,他压低声音靠在对方耳畔质问:“你哪来的钱?那分明是侯府库房的官银。”
玄烬烈的呼吸拂过安清晏的耳廓,理直气壮地回:“自家库房的,本尊想拿就拿。”
安清晏一时语塞,被这人蛮横的做派堵得哑口无言。
街面上人来人往,频频有目光投向这两个容貌出挑却姿态亲密的男子。安清晏素来脸皮薄,此刻被一个男人这般招摇地抱在怀里,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
他攥紧玄烬烈的衣襟,压抑着声音商量:“回去把我的轮椅拿出来吧。这般行径,成何体统?”
玄烬烈脚步不停,非但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将人往怀里颠了颠,“既然鲜少出门,那这条街上就没几个人认得你侯府大公子。你要是嫌丢人,就把脸窝进我怀里。”
安清晏被他这番毫无转圜余地的话噎到。
四周打量的视线越来越多,他扛不住这般审视,只能偏过头,将滚烫的侧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了那宽阔的胸膛里。
细软的发丝蹭过颈侧。玄烬烈感受着怀里人那份隐忍又无奈的顺从,唇角不受控制地勾出一个得逞的笑。
两人进了城中最大的酒楼,玄烬烈目不斜视,无视了周遭惊愕的神情,抱着人径直上了二楼,挑了一处视野最开阔的临窗雅座。
直到被稳稳放在铺着软垫的酸枝木椅上,安清晏才终于舍得把脸露出来。
桌上很快摆满了各色精致早膳。安清晏却没有急着动筷,视线越过窗棂,落在了楼下的长街上。
卖糖人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稚童追逐嬉闹着跑过,布庄的老板正跟客人为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喧嚣。安清晏却看住了。
他在那阴暗的侯府偏院里被困了太久,日复一日地算计着生死,防备着随时而来的暗算。眼前这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喧嚣,对他而言竟成了极其难得的光景。
他眉眼间的清冷褪去大半,浮现出清浅的柔和。
玄烬烈静静地望着他侧脸,欣赏那几分生动的暖意。
“喜欢这里?”他温声开口。
安清晏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长街上,声音极轻地应了一句:“嗯。”
“那往后可以常来。”玄烬烈接得极快,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安清晏转回头,冲他弯起眉眼:“那倒不必。”
玄烬烈盯着那笑颜,喉结滚了滚,呼吸全乱了节奏。心下埋怨:这人真是不知死活,敢在外面对他这般笑。
他硬生生逼着自己瞥开眼,掩饰性地往嘴里塞了口不知什么东西,克制到手背上的青筋悄悄暴起。
这顿早膳安清晏吃得极慢,仿佛要把这市井的烟火气一并咽进肚子里。待到杯盘撤下,他才抬眸看向对面的玄烬烈,眼神恢复了平常的清冷锐利。
“时辰差不多了。今日安氏一族在城外祠堂办秋祭,我们去吧,把该清算的账结一结。”
玄烬烈没有废话,站起身便要上手捞人。
安清晏急忙按住他的手臂:“不可。那是宗族重地,你这般将我抱进去,我这大公子就只剩个不知所谓的名声了。你去把我的轮椅弄来吧。”
玄烬烈脸色当即发沉。他极其瞧不上那个快散架的破木轮椅,但看着安清晏眼底的坚持,还是满脸不虞地隐入虚空。
片刻后,他推着一把不晓得从哪个达官贵人府上顺来的紫檀木嵌玉轮椅重新出现。
安清晏盯着轮椅上雕工繁复的图腾,沉默半晌,终是认命地坐了上去。
——但愿没人认得出这把轮椅来。
安氏祠堂内,青烟缭绕。
侯爷立于牌位前,正手捧族谱,准备宣读安氏族规。
安家向来自诩百年清贵,每逢秋祭核查族中账目之前,必先由家主当众宣读“不得骨肉相残、不得贪墨犯律”的族规,以示安家门风严谨,子孙后代皆是清正高洁之辈。
继母穿戴着诰命正装,端庄高贵地站在一旁,接受着族妇们的逢迎。
“……凡我安氏子孙,当兄友弟恭,绝不可行谋财害命、违逆纲常之——”
“砰——!”
侯爷那大义凛然的声音还未落完,祠堂沉重的朱漆大门便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猛地轰开!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玄烬烈双手稳稳端起木制轮椅的扶手,连人带椅轻松地抬过了那道及膝高的祠堂门槛,将安清晏推向庄严的厅堂。
满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不速之客身上。
族老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发出惊呼与议论。
“那不是大公子吗?侯爷和夫人不是对外说他病入膏肓,连床都下不来了吗?”
“是啊,前些日子还说指不定哪天就……怎么今日瞧着,气色也没差到那种地步啊,都能出门了。”
听着下头的议论,继母端庄的面容隐隐皲裂,眼底闪过一阵慌乱。
她派去偏院暗杀的黑市高手已去了许久,她还规划着宗会结束之后就回去收尸呢。这小畜生究竟是怎么活生生走出来的?!
“晏儿,你病得这般重,跑来祠堂做什么?”侯爷皱起眉头,脸色黑沉,这般轰开大门、擅自闯入,实在有失体统!
“父亲,各位族老,”安清晏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用尽全力说得掷地有声,“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一桩关系安家满门清誉的大事,不得不说。”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账册和几张契纸,往前递去。这是他用三年时间在李伯的辅助下,极其艰难地收集而来的铁证。
“侯府主母,多年来暗中贪墨我生母留下的十里红妆,挪作私用。不仅如此,她竟还拿侯府的名义在城南放印子钱,逼死了三条人命!”安清晏抬眸,目光如刀般射向继母。
“除了这等丧心病狂的勾当,她更是在后宅一手遮天——断我的救命补药,停我的一日三餐,连凛冬的炭火都尽数克扣。这桩桩件件,账册上皆有她亲信的画押与私印,还请各位族老过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放印子钱逼死人命,那可是触犯国法、要被御史台弹劾抄家的重罪!
几个族老连忙捡起地上的账册传阅,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一派胡言!”王氏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站出来,头上的珠钗剧烈晃动。
她指着安清晏尖声反驳,“你这白眼狼,简直满口喷粪!你那偏院大门紧锁,你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从哪里弄来这些伪造的账册来构陷主母?!”
她忽而将矛头指向安清晏身后的玄烬烈,死不认账地咬牙道:“侯爷,各位族老!定是这个不明来历的野男人弄虚作假,想挑拨侯府内院!让这病秧子毁了侯府的清誉,快来人,把这野贼拿下!”
侯爷冲门外的护院下巴一抬,默许了王氏的吩咐。
护院们得令刚要冲进门,玄烬烈冷眼一扫,袖子一甩,一股骇人的威压便犹如泰山压顶般往大门外席卷,那几个护院当即被扫荡在地,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晕死了过去。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眼中都浮现出极度的惊恐。这等抬手间便能碾压众人的恐怖威压,绝非凡间武夫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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