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20、第 20 章

　　这天下午沈彦修逛遍了这个村子以及周围的大部分能走的区域，直到天色不再能支撑他行走在村间的视野时，他打着手电筒回到了住宿的地方。

　　度平村可以说是第二个情人岛，已经发展得小有规模的农家乐在那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大雨后颇有些萎靡不振。
　　村子所在的地方还算完整，只有一两家一看就是不住人的小棚子是塌了的，其与房屋也对得起身为农家乐的旅游扶持。

　　可是一旦把目光放到村子外面，各种塌陷和封路层出不穷，即使时间过了快一个月了村子周围也还没修好，每走一段路就能看见一个施工现场。
　　也正因如此沈彦修来的时候绕了不少路，耽搁了许多时间。

　　一个月前一定更严重吧。
　　身临现场，沈彦修才意识到当时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严峻许多。

　　那时候小信为什么要上山呢？
　　他难道没看到天气预报吗？
　　即使没看，走到一半看天气不对再折返应该也来得及，难懂他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山上的情况他打算明天再去看，但现在他提前找了一个当地人了解情况，也就是旅店的老板。

　　“那天好惨哇，雨下得好大，村里的人还有游客几乎都在外面淋雨抢修，怕淹出事啊，忙了一天，幸好没事，只有几个年轻的冻感冒了……唉，可惜有一个游客没回来，那小伙子也真是，我都跟他说天气不好，他非要上山，说过了这个季节那口泉就不好看，好看哪有命重要哇。”

　　沈彦修心中一惊，掏出手机翻出三人合照给老板看，追问道：“是这个人吗？”

　　“对对对！”老板看着照片，又抬头看看沈彦修，说道：“啊，小伙子你是他朋友，他……唉，我都劝了他好多回了……”

　　“没事，老板，刚听你说山里面有一口泉？是这附近的景点吗？”

　　老板道：“是，我们本来也没当它一回事，就一口泉，旁边有一些花，后来市里的人过来说可以发展成景点，有一段时间还围起来不让我们进去，不过那地方远，我们平时也很少去那边。”

　　沈彦修拿出准备好的地图，给老板看，道：“它大概在哪个地方？”

　　老板挠挠头，道：“这看地图，我也不太会看啊……哦！这个是度山，这个是平山。”

　　沈彦修：“对，这几个是上山的入口，这两个是人走的，这三个是车走的。”

　　“那口泉的位置应该在……这里。”老板在平板上划了一个大圈。

　　沈彦修又指着东边一个圈起来的入口，道：“如果自己开车从这个入口上山，您知道大概会怎么走吗？路直着走过去吗？”

　　“不是直的，有两条路，一条绕到中间，一条绕到山边。”老板又对着平板指了指，“应该是这样……或者这样……或者这样……反正就是这个方向！”

　　“我明白了，谢谢老板。”

　　老板看着沈彦修，面色犹豫了一下，道：“那个，不是我什么，就是生意，更何况也过去那么久了，你能理解的吧？他也是你的朋友……”
　　沈彦修疑惑地看着老板，老板终于像下定决心，说道：“他当时住的房间，就是你现在住的那间……不过你放心！他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拿走了，我也把那个房间完完全全打扫了一遍。”
　　“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不过我看你是他朋友，唉，你看起来有点难过，要是不想住那间我可以给你换……”

　　“不不，不用。”沈彦修忙摆手道，“我没什么忌讳，我住这挺好的。”

　　告别了老板，沈彦修又找了一些其他当地人了解那天的情况.
　　他问了好几个，对比了一下几个人说版本，感觉自己已经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后，他便回到旅店准备休息。

　　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沈彦修又想起了老板跟他说的话——这是小信一个月前住的房间。
　　不信神鬼的沈彦修在这一刻心里涌起了一些复杂的感觉，是什么他自己说不出来，总觉得心里头堵堵的，闷闷的。

　　他很难过吗？
　　老板刚才也这么说。

　　沈彦修搞不懂自己是什么情绪，搞不懂于是不再去想。
　　他走到房间里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举起右手抓了抓两颊和唇角的皮肤，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点。

　　他今天晚上找人问了一圈，大概搞清楚了一个月前的情况，顺便拿到了更加详细的地理信息，他准备明天对着地图走一遍上山的道路，然后找人问清楚舒信遇难的具体地方。

　　沈彦修这两天想来想去，想不到除了找人帮忙之外的第二个方法，既然舒信好友中找不到能帮上忙的，那他把视线转向好友之外。
　　结合老板以及刚刚问过其他当地人的说法，那天下暴雨，村子地势低，泄洪工作又做得不是很好，雨下了没多久村子部分地面就积了一层水，水眼看着一点点往上升，暴雨不停的话甚至有渐渐把村子淹了的趋势。
　　那天村长就动员了村子里的所有能干活的人出来帮忙泄洪，暴雨把出入村子的道路也一起淹了，留在村子里的游客哪也去不了，只好也一起帮忙，毕竟做不好最终出事的可不分当地人和游客。
　　所以沈彦修想找人帮忙，当天留在村子里的估计都帮不上。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泄气。
　　一个文字聊天软件能做的事情有限，沈彦修能做的只能结合未来信息引导小信的行动，以及帮他找到可以在当天帮得上他忙的人。
　　现在留在村子里的人帮不上，他转头把目标盯上了村子外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彦修就出门，通过昨晚问到的信息，找到了当地的救援队，这是他想到的唯一能帮上忙的人了。
　　他想，既然兜兜转转找不到人，那直接找救援队不就行了？他记得前天让小信群发消息后，南哥的回复里说到，那天他报警后时联系上当地救援队的，救援队的人还在那片区域找了很久。
　　如果他直接从救援队那里拿到小信出事的地方，再让小信直接找上救援队并说出准确的地点，那是不是救援队就能在救援环境变得更坏之前找到他？

　　“不太行。”救援队负责人摇摇头。
　　他不明白这个遇难者家属提出“如果当天收到遇难者准确遇难地点的信息，能不能救得了遇难者”的假设有什么意义。本着体谅家属的心，以及这个家属看着比较冷静、不像是要找事的人，他还是代入了情景，实话实说。
　　“你不知道那天的救援工作有多难，我们本来人就不多，到处都出事，附近老有人跑过来说谁谁不见了，我们四处救援，人就被分散了，大家忙得连水都来不及喝，更别说看手机了，我们只能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还经常听不见，有时候甚至来不及接。”
　　“所以你说的收到消息不行，接到电话还勉强可以。”

　　电话？
　　小信也要打得出去才行啊！
　　他要想打电话就只能通过聊天软件找别人帮忙，找好友不就和之前一样？要是找不是好友的人，就算沈彦修找人问了，谁能想起来自己一个月前的某个具体时间有没有在看手机，能不能马上回消息，看到消息之后会不会怀疑这是个骗子，难道他要找熟人一个一个问吗？
　　不。沈彦修突然想起，上一次群发消息没用，是因为他不知道小信的具体位置，这次知道了具体位置，再发一次是不是就可以……

　　“……家属，这位家属！”负责人喊了几遍才把沈彦修喊回神。
　　沈彦修正想提问，就被负责人打断道：“我看你不像冲动的人啊，怎么……唉，我是想跟你说，你想去遇难地点凭吊一下亲人不是不行，但是现在不能去。”

　　沈彦修急道：“为什么？”

　　“因为山被封了，你知道的，这座山被过度开发，这场雨几乎把所有路都冲坏了，之前山里面更危险，我们怕还有人想进山就把路给封了。”
　　“你可别想不开自己翻进去啊！”负责人连忙道，“是真的危险！虽然已经修了一部分了，没修好之前不能进去！”

　　沈彦修向负责人再三保证，但对方依然守口如瓶，一点都不透露舒信出事的地点，他越急，对方脑袋摇得越厉害。
　　意识到这一点时，沈彦修就知道他今天已经没办法从负责人口中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

　　负责人看他失望的神情，叹气道：“再过一个月来问吧，我一定会记住这个位置的。”

　　再等一个月？
　　他能等一个月吗？
　　沈彦修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如果这个奇怪的聊天软件能坚持一个月，他一个月后知道了确定的位置，再让小信群发消息告知南哥这个消息，他是不是就能获救呢？
　　沈彦修有些心动，却怀疑着，这个聊天软件真的能坚持一个月给他发小信的消息吗？万一通讯的次数真的有限，他不就白白浪费了这一个月，小信就永远救不回来了？

　　他怔怔地走出当地的消防中心，脑袋里的天平左右摇晃着，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突然就被人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