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21、第 21 章

　　“这位先生，度平山这段时间封山，请不要往前走啦。”

　　沈彦修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脸上笑眯眯、身体的动作却十分强硬的男人，又侧开目光看向他的身后，一排半人高的栏杆后面是绿的树林和黄的土地互相交错，他这才发现自己走着走着来到了度平山前。
　　眼前正好是一条上山的路，按路程应该是最西边那条。

　　“啊，对不起，我现在就走。”沈彦修朝对方道歉，转身离开。
　　他走到一半转头再看向那个人时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双方对上视线，那人还朝沈彦修挥挥手，嘴角依然噙着微微的笑意。
　　沈彦修回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直到走到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沈彦修才停下脚步，转身继续看向这片山区。
　　沈彦修昨天来时时间匆忙，到了之后有其他事干，今早出门又走得急，这是应该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度平山区。
　　左右的度山和平山比他想象中的高大，中间一片山区宽阔而平坦，微微抬起的坡度隔了几间房屋就彻底看不见了。

　　这就是小信丧生的地方。

　　沈彦修盯着小平房顶上的那片蔚蓝的天空，又看了看旁边靠得更近一点的度山，和右边离得远一点的平山，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对着手机上的地图，在村子里绕了一点路，又往村外走去，他走了好一会儿，中途还回了旅店一趟，兜兜转转停停走走，重新来到了离山边不远的地方。

　　不让去，他就不会去了吗？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事，他们说不定还会帮一把手。
　　但沈彦修不在乎这些，且不提他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也不在乎别人能不能理解他，他只要能达成最后的结果。

　　这里已经横跨了一整个村子，又多走了几里地，穿过一小片田野，再来到另一座大山之下的入口之前时，沈彦修不得不感慨——
　　这个入口是真的偏僻！
　　难怪小信会说这个地方人少。

　　沈彦修瞧了瞧入口附近，同样是一长条低矮的栏杆竖在了前面这个仅容一台小汽车通过的山林通道前，旁边还立着牌子，上面大概写了一些危险、不让上山的话。
　　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沈彦修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了地点的准确，再调出一早准备好的路线图，作最后的确认。

　　他看得认真，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拍打，把他吓得忙往旁边跳开。
　　他转身抬头，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队长说你会偷偷上山，果然被我逮到了，阳奉阴违可不太好啊，这位先生。”

　　沈彦修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正想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心里甚至开始衡量直接冲上去的法子行不行得通，对面的人继续说道：
　　“唉，我们也知道你失去亲人或者朋友很难过，先生你看着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为什么非要上山呢？他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为了他以身涉险……”

　　听到这里，沈彦修心中一动，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道：“我……”
　　刚说一个字，嗓子里的声音突然怎么也发不出来，张大的嘴巴卡在下一个字发声的嘴型上。

　　男人很有耐心，继续眼角带笑，等着沈彦修说。
　　他也许以为沈彦修在酝酿情绪或者解释，对于遇难者家属，他们总要有更多的耐心和同情心。

　　但沈彦修很清楚，他想说的只是一句“我想要救人”，他甚至没想着把聊天软件的事情告诉对方，嘴巴就像突然出现发声障碍一样停住了。
　　这句不行，要不换一个，比如说“我有一些其他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知道他当时的遇难地址”。

　　“我……”
　　仍然发不出声音。

　　再换一个，“我不是想悼念他”。

　　“我……”
　　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再想换，对面的人却说话了，他叹气道：“这位先生，不管你有什么原因，现在上山都是不行的，我们必须为你们的生命安全负责，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没有情理可言。”
　　“但是我们也清楚，我们拦得了你一天，拦不住你一个月，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不可能每天都派人守在这里。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地点，你能答应我们一个月之后再进山吗？”

　　沈彦修认真地点点头：“可以。”眼里、声音里满是郑重。
　　他这样的人一旦表现出认真的样子，总是很容易让人信服。

　　对面的男人大概也相信了他的话，说道：“队长花时间找到了一个月前在度平山上唯一一个遇难者的信息，名字叫‘舒信’，对吧？”

　　“对。”

　　男人掏出手机，翻了翻很快就找到消息，指给沈彦修看，道：“在这个地方。”

　　手机上显示了一张地图，上面一个小小的圆圈被放大缩小再放大，沈彦修连忙拿出自己的地图，对比记录下来。

　　“只能到这个范围了。”男人道，“没办法再小，他的遗体也是雨小一点之后大家冒险进去找出来的，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急着想知道具体的遇难地点。”

　　沈彦修记录完，对面前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男人拿着手机的手摆了摆，恢复之前的笑意道：“没事……你没什么事的话也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沈彦修也知道自己之前的举动大概在对方那里落下了不好的印象，因此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头离开了。
　　他回到村子里，在旅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房间掏出电脑，结合新地图更改了求援信息，时间一到，就发给一月前的舒信，让他群发出去。

　　焦心地等待中，舒信依然像前两次一样发出了他的好奇疑惑。
　　沈彦修叹气一声，也依然像前两次一样实话实说：“我来自一个月后，我是来救你的。”

　　【哇】
　　【好神奇】
　　【哥你来自一个月后，专门来救我，是不是意味着我今天会死？】

　　“不，你不会，因为我已经找到救你的方法。”

　　【那条群发的消息吗】

　　“对。”

　　【可是哥你怎么知道这条消息能救我呢】
　　【明明在你的世界里我已经死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找到你，我试过很多回，这次一定能成功。”

　　……

　　“所以别放弃，你坚持住，就能等到救援人员。”

　　【好】
　　……
　　【哥你知道吗】
　　【我现在突然感觉有点幸福】

　　“说什么傻话。”

　　【真的】
　　【我以前从来不敢想】
　　【我以为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虽然现在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哥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哈哈】

　　经历过这么多回，舒信在想什么沈彦修早就一清二楚，他看着对方大胆而小心翼翼的话，如果在几周之前他肯定什么都看不懂，在如今的他看来……
　　沈彦修只犹豫了一会儿，果断打道：“小信，你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

　　只是一句话而已。
　　沈彦修很清楚，自己对舒信并不是那种喜欢，他也很清楚，舒信对自己又是怎样的喜欢，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依然不变的喜欢。
　　这样的小信听到这句话会有多开心，那他应该就会有想活下去的动力了吧。

　　对，这都是为了救他。
　　沈彦修这么想着，继续加把火：“我以前就想和你说，但是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许菁，我怕你还喜欢许菁。”
　　“我最近才知道你不喜欢她，你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对面过了好久才回复——

　　【哥】
　　【虽然知道你是想让我活下去才这么说的】
　　【但我还是很开心】
　　【谢谢你】

　　沈彦修彻底迷惑了，他翻了翻自己说的那两句话，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卖了他的想法。

　　【哥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对吧】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知道你以前不喜欢我】
　　【现在突然说以前就喜欢我，还说想和我在一起】
　　【怎么看都是鼓励的话啦】

　　“我以前那么好懂吗？”
　　这也是他现在的真心话。

　　【好懂】
　　【也很喜欢】
　　【非常喜欢】
　　【一直都很喜欢】
　　【我喜欢你】
　　【我喜欢沈彦修！】

　　沈彦修看着这个像打开了表白开关一样的小信，一阵从未感受过的棘手感扑面而来，甚至让他短暂地忘记了对方现在危险的处境。
　　即使是上次许菁当着他的面向他告白，他也没有现在这般慌张。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脑袋像某一部分卡住了的精密机械，咔咔停在那里，转不动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哥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
　　沈彦修赶紧回复道。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
　　【也许是压抑了这么多年】
　　【而且在不说我就没机会了】

　　“胡说，我这不是来救你了。”

　　【是是是】
　　【哥你来救我了】
　　【所以】
　　【如果我这次能活过来，哥你能让我追求你吗？】

　　“可以。”
　　什么都可以，活过来再说。

　　【好】
　　【刚刚南哥回消息了】
　　【我有点困了】

　　沈彦修心中突然一颤，似突然清醒，赶紧输入道：

　　“别睡”
　　“小信别睡”
　　“你继续和我说话”
　　“和我说话撑到救援来”

　　【不行了】
　　【哥我好冷】
　　【好困】
　　【哥】

　　后面沈彦修再怎么发消息，对面都不再有回复。
　　他感觉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在这凉意渐浓的天气里愈发寒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