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11、第 11 章

　　【哥，在吗】

　　“我在，小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高考之后我生日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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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
　　【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我……”沈彦修顿住，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输入：“我那天晚上喝醉了有些失态，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对不起。”

　　这话多多少少藏了点迟到的歉意与真心，只是一直没机会说给应该听到这句话的人听，而且这辈子也没机会了。
　　沈彦修此刻拿出来却是因为他昨天突然想到，对面若是抱着某个目的前来，会不会真的很在乎他的某些态度。

　　沈彦修想过一个可能。
　　那个人以舒信的名义找到自己，没有骚扰，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反而有问必答，每天坚持不懈，那他找过来可能不是什么坏的目的。
　　什么不坏的目的才会让一个人冒充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找到自己？
　　沈彦修想到两点：那人想告诉他什么，或者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

　　真是别扭的方式。
　　刚想到这个可能时，沈彦修甚至不太相信有人会这么做。

　　真的太别扭了，想说什么或者想听到什么就直接跟他说，难道对方真以为冒充了死者的身份跟他对话，沈彦修就会相信这是舒信的灵魂从地里爬出来找到了他？
　　且不说这个人如果真的和舒信很熟，那必定会从舒信那里听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会相信这种可笑的事；就算这个人用同样的方法把消息发给随便一个有一定思考能力的成年人，绝大多数人也不会相信。
　　所以沈彦修第一时间排除了这个可能

　　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修却有点动摇了。
　　当他彻底冷静下来，再回看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时，曾经不屑一顾的想法被重新拎了出来。
　　对方有话说、还是想听到什么？
　　结合前几次对话，修更倾向于后者。
　　于是他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点，先摆明态度试试。

　　【没事没事】
　　【哥你不用道歉】
　　【那天我也有点不对】
　　【都过去了】
　　【哥别放在心上】

　　不是这个？
　　沈彦修续试探着发道——

　　“可是我后来听说你休学了一年，我发消息你也不回，而且走的时间就在和我吵完架的第二天。”

　　【哥】
　　【我那时】
　　【其实不是在生你的气】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
　　【我情绪不对】
　　【我那段时间情绪都不对】
　　【不是哥的问题】

　　“那天发生了什么？”

　　沈彦修又开始使劲回忆，无奈那天晚上他刚好喝了酒，只想浅尝一下的他没想到自己竟是一杯倒体质，半杯啤酒下肚脑子已经开始蒙了一层雾。
　　酒精释放了他心里埋着的失意，没过多久舒信又闯了进来，没说几句就把沈彦修给惹炸了。

　　那天的生日会不用说搞砸了，沈彦修一个人跑了出去，没让人追上，他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静静，结果却被舒信找到——他们很熟悉对方。
　　沈彦修记得，那天晚上舒信找到他后说的第一句，就在质问自己为什么改变了一直以来去A大读书的梦想。

　　【那天我看到许菁的朋友圈】
　　【我才知道哥志愿报了B大计算机】
　　【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A大念数学吗】
　　【然后许菁也报了B大】

　　对面开始“输入”，修耐心等着，等来了回复——

　　【我当时喜欢许菁，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果然是这样吗。
　　沈彦修叹气。
　　没想到一个误会让小信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即使忘了那天晚上他们争吵的内容，沈彦修依然忘不了那天晚上、甚至在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经历过的那一段长久的心里挣扎。

　　那大概是很多人在成长路上都避不开的一课——天才梦的破碎，意识到自己是个凡人。
　　沈彦修挣扎了一整个高中，慢慢清醒，最终在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刻彻底接受，改变了自己长久以来梦想的大学和专业，改换一个将来毕业可能更容易就业的专业。

　　可接受不代表不难受。
　　那天舒信找到他、质问他，沈彦修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质问自己：你怎么可以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
　　那一刻，他三年来的痛苦和无助都被酒精释放，倾泻在刚好跑来的舒信身上。
　　没想到却让对方误会了。

　　“对不起，”尽管连天软件对面是别有目的其他人，沈彦修还是诚恳地道歉，就当是说给那个被自己欠了一辈子、没能听到这句话的小信听。
　　“我不知道你喜欢许菁，我当时因为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梦想很难受，把气撒在你身上，让你误会了。”

　　【不是的】
　　【哥你没错】
　　【是我误会了】
　　【是我的问题】
　　【我的错】

　　一连串的积极认错把沈彦修看得皱起了眉，别说要他什么态度了，自己上赶着摆态度还差不多。
　　难道是想告诉他什么事情？
　　这两天确实都说了同一件沈彦修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舒信喜欢许菁。
　　可就这一件事值得对方这么大费周章、需要修百般套问才能问出来吗？
　　沈彦修觉得不像。

　　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沈彦修彻底没辙了，他猜不出来这人的身份，猜不出来这人的目的，这人饰演“舒信”这个身份演得天衣无缝，若不是沈彦修亲眼看见小信的墓碑……
　　难道他没死？墓园里的那个是衣冠冢？

　　他赶紧退出聊天，找到南哥的头像，往上一翻——

　　“……发现时人已经没了。”

　　沈彦修顿时泄气，但还是抱着万一的念头输入道：“南哥，问你一件事，一个月前找到舒信的遗体时，有人确认过那就是他的遗体吗？”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便把手机屏幕熄了。
　　正巧也过了饭点，他点开电脑上的文件，继续上午没干完的活。

　　这一周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工作做到周五下午将将忙完。
　　为了给周末腾出出去参加二次同学聚会的时间，沈彦修更是埋头苦干，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到了下班时间才轻松离开，打算一周末都不再碰工作和公司的事。
　　离开公司的那一刻，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确认没有任何落下的工作没做，便看到南哥的消息提示，点开——

　　“是他，当时是他父亲去认领遗体，人回来头发白了一半，我爸跟我说的”
　　“葬礼我也参加了，去的人不多”
　　“我看见他了，不会有错。”

　　“好的，谢谢南哥。”

　　沈彦修发送，叹气。
　　到底不会是这么荒唐的可能。

　　他关上手机，结束了为期一周的无用试探，并决定把希望寄托在明天的第二次同学聚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