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10、第 10 章

　　一天忙碌的工作结束，依然是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沈彦修才坐上沙发慢慢复盘今天的对话。

　　他并不是随便就挑一件事问骗子的，毕业聚会固然有时间点和要素较多的优势，但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许菁在那场聚会上提前离开。

　　沈彦修很自信，他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尽管时常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缓过来又是自信满满。
　　这并不是一种向外显露的自信，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他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不管对事、对人，还是对回忆——只要他还记得。
　　所以在他感觉中，舒信和许菁没有太多的相处印象，那就是没有，除非他们私下里有不想让他知道的相处。
　　应该是没有的。

　　昨天晚上花了好长时间想明白了这点后，沈彦修就找到了对话的切入口，既然现在第一嫌疑人是许菁，那他要找的就是一件许菁没有完全参与的事，来初步试探这个人的身份。
　　要找许菁不参与的事情其实不少，她不像舒信，下课总喜欢往高年级的教学楼跑，许菁有自己的交友圈，放学后或休息日她有时会和小姐妹一起出去玩，这时一般就是沈彦修和舒信两人一块。
　　可这些时光太日常了，没有值得回忆的点，沈彦修想了好久才从角落里翻出了毕业聚会一事。

　　试探的结果不太让他满意。
　　对方说出了一些许菁走了之后才发生的事，但是不多，并不能立刻排除许菁的嫌疑。
　　不过转念一想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即使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沈彦修自己，也是通过对方的回答一点点拼凑出那晚的具体回忆，比方说喝醉了的小信发起酒疯也是安安静静的，喜欢自言自语，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差不多。

　　沈彦修突然觉得选这件事似乎也不太适合，毕业聚会那晚许菁离开之后，小信就喝醉了，他能回忆起的其实有限。
　　也就是说，以舒信和许菁交往不多为前提，这个骗子不管是许菁还是他们哪一边熟识的人，都不难给出不出错的回忆。

　　事情又陷入了僵局，做了一天无用功的感觉让沈彦修有些沮丧，他只能放下毕业聚会一事，继续往后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第三天中午，沈彦修继续像前两天一样，在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抛出准备好的问题——

　　“我在，小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还记得老家那个寺庙吗，后山上的那个，我和许菁高二那年，我们三个一起去了一趟，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

　　沈彦修的老家在A市，现在工作生活的也是A市，但这两个地方其实是有一定距离的两个区。
　　老家所在的区近郊，旁边有山有水，其中一座山因为靠得近被人戏称“后山”，实际上它很高，路也不算好走。
　　在后山的山腰林荫茂密的地方有一间寺庙，当地人做什么都喜欢到庙里拜一拜，而最常见的还是学业和姻缘。
　　沈彦修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家里人信，一来二去便成为周末三家人一起出行的目的地。

　　沈彦修去过那个寺庙很多次了，那天本来也是抱着学习之余出去玩一遭放松放松的想法，在上面独自一人逛了两圈后却发现舒信莫名自己跑了回家，许菁也一脸不想多说。
　　后来那两人的关系更是莫名其妙的有些奇怪，所以沈彦修才把这件事情记到了现在。
　　上周的同学聚会更证明了那时确实发生了什么，他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事情，终于把这次寺庙之行搬了出来。

　　但很奇怪，这回骗子没有立马回复，顶着“正在输入”的字眼磨蹭了一会儿，来了一句——

　　【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啊没事】
　　【我还以为哥看到我前两年在网上发的文章】
　　【介绍那座后山的】
　　【写得太垃圾了[捂脸]】

　　文章？
　　沈彦修确实没看过，不过这不是他现在关心的事，他又问了一遍：“高二那年，我们三个一起去了一趟后山，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

　　【记得】
　　【哥和许菁准备升高三，我上高一】
　　【我们三家人一起去寺庙拜学业】

　　沈彦修等着，却不见了下文，心里奇怪，问道：“那天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后来自己提前下山？”
　　这次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回复——

　　【就吵架了】

　　“和许菁？”

　　【嗯】

　　“你们吵了什么？”

　　又是一顿“输入”，结果却只有几个字——

　　【和高考有关】

　　沈彦修一愣，一边回忆一边心想“是这样吗”，还打算继续打听时发现对面又动了起来——

　　【哥怎么突然打听这件事】

　　“同学聚会打算去后山附近的景点看看，想问问你相关的事。”

　　【哦哦哦】
　　【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南哥还问我要不要去参加】
　　【我想我又不是你们班的】
　　【就拒绝了】
　　【哥你和许菁一起去吗】

　　“对。”

　　对面又沉默了。
　　对面磨磨蹭蹭的速度让沈彦修有些不耐烦，没等多久便追问：“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或者你们具体的吵架内容还记得吗？”
　　发完对面还是没有动静，在沈彦修都要怀疑是不是又过点了不回消息时，“对面正在输入”突然跳了出来，很快就有了回复——

　　【我不记得了】
　　【哥你问许菁吧】
　　【我有点事】
　　【先不聊了】

　　沈彦修看了看时间也知道今天到此为止，没再回什么。
　　这是第一次骗子先停了话题，而这次交锋他几乎什么消息都没获得。

　　为什么？
　　沈彦修开始思考，按理来说这是他们双方都参与过的事情，如果说这个人是和他们两个相熟的人，想利用舒信的账号做什么事情，那这个人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即使了解不深，那也应该知道一点点。
　　这样闭口不谈反而让他更加怀疑那天应该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沈彦修不甘心。

　　于是他第四天直接追问道——

　　“小信，问你一个问题，高二升高三那年在后山的寺庙上，你和许菁到底为什么吵架？”

　　对面又是一阵磨蹭——

　　【因为感情之类的吧】

　　感情？
　　不是高考吗？

　　不、不对，也可以！
　　沈彦修像打通了思路一样飞快输入道——

　　“和高考前后有关的感情？”

　　【对】

　　“和你有关还是和许菁有关？”

　　对面继续磨蹭，然后回复——

　　【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和许菁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我和许菁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是这样啊】
　　【那天吵架的内容就和哥说的差不多】
　　【我向许菁告白了】
　　【许菁说等我高考之后再回复】
　　【我认为她是喜欢你所以用高考来拒绝我】
　　【我当时有点生气】
　　【就跑了】

　　沈彦修有点震惊地看到最后，心里渐渐确信：小信果然喜欢许菁。
　　虽然这个人说的内容真实性有待证实，他已经信了大部分，因为这个推测已经在他脑海里出现了很长时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是一直得不到证实。
　　许菁喜欢自己，沈彦修是很肯定的，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以前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包括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从那次寺庙之行后变得僵硬，为什么上次许菁提到小信和寺庙时态度奇怪，也包括后来毕业大吵一架之后断交……

　　沈彦修一愣，心中却有些怪异。
　　他想起了断交那天，准确来说是断交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趁着夜色，就着些许上头的醉意，在河边的那一场短暂的大吵。
　　即使那天晚上脑袋有些昏沉，沈彦修仍然记得，自己压抑心底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时，他到底有多失态。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