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9、第 9 章

　　第二天的周一，沈彦修做足了准备，快马加鞭完成了早上的工作，早早叫好午餐，守在手机前。
　　12：35时间一到，消息准时传来，他也立马把打好的回复一股脑发了过去。

　　“我在，小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还记得小时候的许菁吗？都记得什么？说些具体的事情。你直接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先别问我的事。”
　　很不客气的一段话，但沈彦修也不打算和骗子玩太多过家家，既然对方“工作”时间有限，他也要抓紧时间。

　　【我想想】

　　对面发了这句话过来后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状态，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来了新的回复。

　　【我记得小时候我刚认识你时许菁就一直在你旁边】
　　【每次都在】
　　【你们总在一起玩】
　　【当然，后来加上了我】
　　【你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在记不太清了】
　　【毕竟那时候很小】
　　【真要说的话】

　　说到这里对面又开始“正在输入”，沈彦修赶紧发了一句“是什么”过去，表示自己正在听、或者说正在看。

　　【小学有一次哥你爸妈带我们三个一起去钓鱼】
　　【你们两个都不感兴趣，跑去旁边看书】
　　【只有我在钓】
　　【我钓了一条超大的鱼想拿给你看】
　　【把你新买的书给弄湿了哈哈哈】
　　【你当时还很生气】
　　【后来晚饭吃了那条鱼我们才和好】

　　沈彦修想起了这件事，看骗子说到一半他就想了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钓鱼，沈彦修喜欢吃鱼，所以他爸妈想着他应该也会喜欢钓鱼，于是暑假带着他、还有隔壁两家父母正好没空的小孩子一起去钓鱼，结果发现儿子只喜欢吃不喜欢钓，后来便再也没带他去钓过鱼。
　　把书弄湿这件事他也记得，只是……他有那么生气吗？

　　“我当时很生气吗？”

　　【有！很生气】
　　【但是你没有向我发火，自己在生闷气】
　　【你当时很喜欢那本书，还向我们炫耀过】
　　【吃晚饭的时候我给你夹了很多块鱼肉你心情才变好】
　　【后来坐车回家你还摸我的头】

　　这些记忆，沈彦修都不记得了，太过于细碎的回忆，若不是印象特别深刻，他很多都不记得的。
　　所以他也分辨不出这些话是真实存在，抑或是骗子杜撰的。
　　可如果是杜撰，看着也太真实了。
　　而且沈彦修的直觉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沈彦修来回看着这几句话，思考着。
　　这是很明显带着个人情感的回忆，很明显出自舒信本人的回忆，如今舒信不在了，这段回忆也只能来自某个和舒信有一定亲近关系的人。
　　舒信是一个有点排外的人，只有对着亲近到一定关系的人，他才会说出这些相对琐碎、只有对自己才重要的回忆。

　　那个人会是许菁吗？
　　舒信会对许菁说出这些话吗？
　　舒信和许菁……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一想到这里，沈彦修竟有些卡壳，他发现自己一时间说不出曾经的舒信和许菁之间相处的画面。

　　“老大，我那部分做完了，文件发给你了，看看有什么要改的？”董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彦修只好从回忆中抽身，正好时间也过了骗子回复时限。
　　他抓紧时间把文件过了几遍，然后把一些建议发给董州，发完朝四周打声招呼，便上楼开会去了。

　　团队上周就做好的初步方案，沈彦修拖到今天早上才把它发给领导看，没想到领导很快看完并表示满意，下午例会立刻就拿出来讨论。
　　大半个下午的会议结束，沈彦修手里又多了一项新的工作。

　　“来来，都看这里，有新活了。”他一回到办公室就把人喊一起，说道：“情人岛的项目又回到我们手上了，只有一部分，具体内容发到群里。我们前期做的准备继续用，估计过一段时间开始正式宣发，这期间大家多留意一下网上的动态。”
　　“好嘞！”大家应完纷纷打开文件查看下一步工作内容，沈彦修也坐回工位上，统筹分工等等事情让他渐渐投入到工作中，无暇顾及他事。
　　直到他晚上回到家中，疲惫地看着准备好的晚饭材料，中午和骗子交流一事突然又跳到脑海中。

　　他停了几秒，还是走进了厨房，把该做的事情做好，热腾腾的饭菜摆上餐桌时，他才打开了手机，翻到了中午的聊天记录。
　　顺着那几句话，他回溯着记忆，顺藤摸瓜找到了中午思绪暂停的地方——舒信和许菁相处的记忆。

　　这时四下无人，放松安静的氛围让他更加向靠近自我内心，他不禁开始反思：难道他真的是那么不关心别人？
　　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大学开始和许菁渐行渐远的那段时间，某次许菁喝醉了，被她尚未掌握第一手情报的朋友喊来接人的沈彦修，一来就被这个醉鬼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听到了这句对他当时，甚至现在都有些印象深刻的话——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关心别人？只关心你自己！”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尴尬，喊他来的那个人更是尴尬得脸红，手脚无处安放。
　　正好沈彦修当时也遇到了一点事，心里正不好过，听到这句话便压着心头的闷气，对许菁朋友说了一些、大概是她不愿意让他接所以还是喊别人来的话，说完扭头就走。

　　沈彦修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从许菁喝醉的这件事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出现了质的变化，谁也不找谁，联系骤降。
　　那时沈彦修刚好也在其他方面也过得不顺，两边一叠加，他忽视了这个变化，等他渐渐迈过了这个坎时才发现自己和许菁已经走远了。

　　沈彦修回忆那时自己的心境，那时的他会想起曾经断联的小信吗？但他肯定陷入过自我怀疑，长大后的沈彦修常常陷入自我怀疑，认识真实自我的感觉，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苦头中才逐渐明白。

　　所以难道他真的那么不关心他唯二的童年玩伴吗？
　　沈彦修长叹了一口气，却不想沉浸在过去里，尤其很多事情他还记不清。
　　他把注意力放在明天该如何应对骗子的事情上，低头盯着手机看，时不时往前翻聊天记录，或者抬头看天花板出神，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不那么清晰的记忆，一点一点整理思路。
　　大半个晚上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被消耗掉。

　　第二天当骗子继续准点把消息发过来时，他继续像前一天一样把提前准备好的话发过去——

　　“我在，小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还记得我和许菁初中毕业那年，我们班的毕业聚会吗？”

　　【我记得】
　　【怎么了哥】

　　“你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吗？”

　　对面“输入”了一会儿，才回复——

　　【有个女生向哥表白了】

　　“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只记得哥拒绝了她】
　　【怎么了哥】
　　【是关于那个人的什么事吗】

　　“没有，我也不记得她了，我想问问那天的事情，具体做了什么。”

　　【那天你们班的毕业聚会】
　　【在一个酒店里面】
　　【我当时也跟着一起去了】
　　【吃完饭又去唱歌】
　　【那个女生就是唱歌的时候跟哥表白的】
　　【哥拒绝了】
　　【那女生后来怎么样我没留意】

　　“还有吗？”

　　【还有】
　　【我想想】

　　对面突然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正在输入”，沈彦修耐心等着，等了好一会儿，要不是看到那个“正在输入”没断过，他都怀疑是不是要过了骗子的营业时间，对面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还有后来我喝醉了】
　　【你们一群初中生竟然偷偷点了酒】
　　【我喝着喝着就喝醉了】
　　【醉了之后哥把我带回家】
　　【好像还骂了他们】

　　“许菁呢？”

　　【许菁】
　　【她在我喝醉之前就走了】
　　【你那时刚好不在房间】
　　【还是我告诉你她走了的事】

　　“你记得真清楚。”

　　【哈哈哈】
　　【我这人就是记性很好】
　　【好多别人不记得的细节我都记得】
　　【就是记得太清楚了】
　　【有时候想忘也忘不了】
　　【一直记到现在】

　　说到这里对面停了下来，沈彦修也不知道说什么，等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时间，知道对面不会再回复，就把屏幕熄了。

　　沈彦修从小到大对感情这件事留心不多，那天晚上的告白大概是新鲜，他记得比较清晰，也记得那个女生后来故作坚强的表情。
　　即使是麻木如他也知道现场有些尴尬，于是借口上厕所出去逛了一圈。

　　等他回来那个女生果然已经离开，没想到连许菁也走了，留下一个表情有些呆呆的小朋友。
　　他也没在意，又浑身不对劲地坐了会儿，再跟舒信说话时才发现他已经半醉了，问非所答，满嘴说胡话。
　　沈彦修没办法，大概就像骗子说的简单骂了同学几句，架着舒信打车回家。
　　回去路上舒信嘴里还一直喃喃自语。

　　说什么来着？
　　沈彦修想不起来了，又想了想发现还想不起来，便放弃思考，收拾东西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