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再教我一遍……《风之歌》。” 【只需要记 ...

  •   漫山遍野的蒲公英,在风中摇曳。
      巴巴托斯停住了脚步。他站在蒲公英丛边缘,纯白的身影凝固在风里。兜帽边缘的长绒簇拥着脸颊,衬得那兜帽阴影下的翠眸愈发幽深。
      风拂过,绒絮落在肩头、发顶、衣襟,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什么。
      温迪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他看见巴巴托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到一朵飘到面前的蒲公英绒絮。那粒小小的白绒在他指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被风卷走,悠悠飘向更远的地方。神灵的目光追着那粒种子,看它越过花海,越过山坡,最终融进漫天飞舞的白色里,再也分辨不出。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风拂过,又一阵绒絮飞起。
      “在想什么?”诗人的声音轻而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巴巴托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也轻。
      “在想我的蒙德。”
      巴巴托斯伸出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蒲公英绒伞,看着它在掌心微微颤动。
      “传说中蒲公英是风神的信使,”千风君主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某种柔软的东西,“所以他们把一座城市,变成了一片花海。”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
      指尖轻轻一抬,那朵绒伞便又飞起来,悠悠飘远。
      “其实不需要的。风吹过的地方,我都能听见。”
      温迪没说话。
      他侧过头,看着巴巴托斯的侧脸。兜帽投下的阴影里,那张脸平静得近乎冷淡,睫毛微微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
      温迪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
      “小王子。”他轻声唤道,声音认真得少见。
      巴巴托斯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会送你回那片花海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拂动巴巴托斯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温迪,沉默了很久很久。
      很久。
      久到风又吹起了几茬绒絮,久到那些白色的种子纷纷扬扬地落在肩头发顶,久到指尖残留的温热开始蔓延成心底细密的刺痛。
      诗人总是含着笑意的绿眸此刻认真极了,没有平日的戏谑与玩闹,只余下柔软的郑重。可也正是这份郑重,让巴巴托斯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攥住——诗人对他越好,越温柔,那种痛就越清晰。
      ……也是眼前这个人哪,这个对他这样好的人,正与深渊纠缠不清,瞒着他、骗他、独自走向他无法认同的路。
      母亲的话语还在耳边,那些关于背叛的叹息,关于交易的揭露,每一句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他选择忽视的角落。
      可他不敢问。
      因为一旦问出口,一旦诗人承认了那些的真相,他就再也无法假装,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看着这个人认真地对自己说“送你回家”。
      他无法撕破这层假象。
      他选择了逃避。
      不是害怕真相本身,而是害怕——无法再假装。
      身为守护者,他自有必须恪守的底线。若诗人真的踩到了那条线上……
      巴巴托斯望着温迪,沉默了很久,久到又一阵风拂过,久到又有无数绒伞飞起。
      那就先这样吧。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那些怀疑从未存在,假装自己真的相信一切都很好。直到离开的那一天,直到回到属于他的那片蒲公英海。
      那些温柔,那些纵容,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那些眷恋却无法留下的温度……
      他只需要记住自己曾见到了一朵最美好的花。
      然后——不再记得。
      巴巴托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弯了弯。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是蒲公英的绒絮,风一吹就会散。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花海。
      “……好呀。”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风拂过花海,带起又一波白色的浪。
      温迪的琴声在风中流淌,和着蒲公英绒絮飞舞的节拍,温柔得像是这片山谷自己的呼吸。巴巴托斯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些起起落落的白色绒伞上,神情安静得近乎柔软。
      巴巴托斯侧过头看他。
      吟游诗人拨弦的姿态很随意,唇角含着一点笑意,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巴巴托斯收回视线,垂眸望着膝上耷拉着小翅膀的风史莱姆。
      琴音停了。
      巴巴托斯抬眸,对上温迪含笑的绿眸。
      “小王子,”温迪轻声唤他,问:“要再试试吗?”
      他将「斐林」放在巴巴托斯膝上,捞走了那团软乎乎的风史莱姆。木质琴身还残留着诗人掌心的温度,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膝上的琴,没有动。
      温迪也没催促。他只是在巴巴托斯身侧坐下,近得两人的衣袖挨在一起,近得风拂过时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过了很久,巴巴托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下琴弦。
      细如发丝的弦在他指下微微颤动,那一点颤动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传到手腕,传到手臂,最后竟像是传到了胸口。
      很轻,很细微,却真实存在。
      巴巴托斯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温迪稳稳握住。他没有挣开,只是垂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那根被压住的琴弦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温迪带着他的手指,缓缓拨动了一根弦。
      清越的音符从琴腔中逸出,在风里荡开,惊起了几朵落在琴身上的蒲公英绒絮。细小的白绒悠悠飘起,拂过巴巴托斯的手背,又轻飘飘落进他膝间的衣褶里。
      巴巴托斯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温迪没去看他,只是带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拨过那些琴弦。
      吟游诗人将自己的乐器视若生命,绝不会轻易交付他人之手——可此刻,诗人的手覆着周俊的手,带着他一点一点触碰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琴弦。
      巴巴托斯沉默。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每一丝颤动,感受着那些音符在胸腔里轻轻震荡的余韵。风从远处吹来,裹挟着蒲公英的绒絮,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肩头,落在「斐林」的琴身上,落在交叠的手背上。
      温迪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偏过头,看着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的眼睛里有一种明亮又晦暗的颜色。
      “再教我一遍。”巴巴托斯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风之歌》。”
      温迪望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轻轻揪了一下。他笑着靠近了些,双手重新覆上巴巴托斯的手,带着冰冷的指尖重新搭上琴弦。
      第一声音符响起。
      温迪的手很稳,带着巴巴托斯的指尖在琴弦上游走,一点点勾勒出《风之歌》的轮廓。
      音符从琴腔中逸出,在风里盘旋,被蒲公英的绒絮裹挟着飘向远方。
      巴巴托斯有些恍惚。
      这是他说过“喜欢”的曲子。
      ……是诗人曾经教过他的曲子。
      巴巴托斯安静地任由温迪带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拨过琴弦,缓慢而清晰。
      每一根琴弦的震颤都不相同,有的清亮,有的低沉,有的绵长,有的短促。于是每一次的震颤也像是有了生命,在指尖与胸口之间来回游走,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
      巴巴托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手。诗人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带着他拨弦的动作轻柔而笃定,像是在教一只初生的雏鸟学习飞翔。
      蒲公英在两人身周飞舞,白色的绒絮纷纷扬扬落满肩头。
      巴巴托斯再次低声开口。
      “继续。”
      温迪侧过脸看他。
      巴巴托斯没抬眸,目光落在膝上的斐林上,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认真的东西,像是孩子在向信任的人提出小小的请求。
      温迪弯了弯眼睛,什么也没问。
      巴巴托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震颤。
      那震颤比刚才更清晰,更有力。不再是单薄的、孤零零的颤动,而是一串串、一缕缕,交织成风的形状,从他指尖涌进来,沿着手臂蔓延,最终汇聚在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窗,被这旋律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没有说话。
      温迪也没有。
      只有琴声在风中流淌,只有蒲公英在身周飞舞,只有阳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融进那片白色的花海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