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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错过了。” 【下次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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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涩与湿意。
巴巴托斯独自站在誓言岬的岬角,斗篷的下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他望着东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线极淡的灰白,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垂落在肩侧的发辫——那是诗人前些日子重新给他编的,那缕固定的风里还掺杂了一缕果香。
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白,云层被染上浅淡的金边。
是个看日出的好天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盈,又带着几分匆忙。
巴巴托斯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诗人,你迟到了。”
温迪喘着气在他身侧站定,怀里抱着一束沾着露水的塞西莉亚花,发间还挂着几片不知从哪沾来的羽毛。
“出了点小意外。”他把花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我路过神像的时候,有个小东西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脑袋上。”
巴巴托斯接过花,垂眸看着那些还沾着晨露的白色花瓣。
“砸?”
“对,一只雏鹰。”温迪说着,伸手从自己头发上拈下一片羽毛,对着晨光看了看,又随手抛进风里,“翅膀受了伤,大概是练习飞行的时候没掌握好方向,一头撞在神像上,给撞晕了。”
巴巴托斯没有接话,只是把花束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拨弄着一片花瓣。
“骑士团最近在训练一批侦察鹰,那小家伙就是其中一员。”温迪语气里有些许笑意,“我只好先把它送回骑士团。等安顿好它,再赶过来——”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
巴巴托斯侧头看他,等待下文。
“路过猫尾酒馆的时候……”温迪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蹿出来一群猫。”
巴巴托斯歪头,“一群。”
“对,一群。”温迪的叹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无奈,“黑的白的花的,大大小小十几只,追了我整整两条街……。”
巴巴托斯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你是风神。”
“风神也怕猫啊。”温迪理直气壮,随即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我对猫毛过敏,偏偏它们还特别喜欢往我身上扑——越躲越追,越追越躲。”
巴巴托斯垂下眼,目光落在手里的塞西莉亚花上。
“所以,这些花呢?”
“赔罪。”温迪揉了揉鼻子,笑容灿烂,“让尊贵的千风君主等我这么久,总得有点表示。”
花瓣上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烁,像是碎钻。
巴巴托斯想象着诗人被猫追着跑过街道的样子,斗篷飞扬,脚步仓皇,还要一边跑一边打喷嚏。说不定领头的还是只绿眼睛黑猫,优雅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像是在逗弄什么有趣的猎物。
又想起好不容易甩脱了猫群追捕的诗人,特意绕道到摘星崖,一朵朵摘下还沾着晨露的塞西莉亚花,整理成自己手上这一束。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先是轻轻弯起,然后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成了一声极轻的笑。
笑声很轻,像是被风吹散就能消失不见。
但温迪听见了。
他愣了一瞬,随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在巴巴托斯身侧,并肩站着,一起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太阳还没有跃出地平线,但天边的云层已经被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海面上铺开一条流动的金色光带。
“小王子,这算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吧?”
巴巴托斯没应声,但抱着花束的手微微动了动。
温迪侧过头去看巴巴托斯。骄矜的千风君主此刻正专注望着远方,翠色眸子里映着天光变幻的色彩,神情是难得的柔和。毛茸茸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几缕发丝拂过脸颊,也没有去拨开。
天边的灰白又亮了几分,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橙红。
就在此时,风声突然变了,携来远方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令两位风神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某个方向。
巴巴托斯先开了口:“有人在喊救命。”
“嗯。”温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挂在悬崖上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巴巴托斯的神情有些微妙。他记得有次酒馆里那群喝高了的醉汉们又一次举杯的理由:“值得庆祝!蒙德至少是一个躺在悬崖上喊救命就有一定概率招来巴巴托斯的地方!”——此刻,这个“概率”,正砸到了他们头上。
“你去。”巴巴托斯有点嫌弃地推了下“概率”正主。
“欸?别这样,陪我一起嘛!”温迪笑嘻嘻伸手,握住了身前那只手。
崖壁上,年轻的猎户正狼狈地挂在一棵斜生的歪脖子树上,脚下是近乎垂直的陡坡,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滚。他死死抱着树干,脸都白了,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骂自己为何非要贪近走这条险路。
忽然,他只觉得有阵风掠过,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崖顶。眼前好像有人影晃动,又似乎有声轻笑随风飘散。然而等他定睛去看的时候,却只见海面上,太阳正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半个金红色的圆弧,将视野中的一切都染上了流动的暖色。
“风神保佑……”他揉了揉眼睛,喃喃念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谢……感谢巴巴托斯大人……”
直到猎户安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往山下走去,温迪才扭头看向巴巴托斯,眼里带着笑意,“小王子出手真快。”
巴巴托斯瞥他一眼,“不是你先出手的吗?”
“毕竟他都在求‘风神护佑’了啊!”温迪理直气壮,随即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天色,“哎呀——”
天边的橙红已经漫开了大片,云层被染成绚烂的绯色,大半个金色的圆盘跃出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得灿烂辉煌。但最精彩的那一刻——太阳跃出海面的瞬间——显然已经错过。
温迪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也抬起头,望着那片瑰丽的朝霞。晨光落在他脸上,为线条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色。那双翠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初升的太阳,明亮,且安静。
“错过了。”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无所谓。
温迪眨眨眼,忽然拉着他跑到了开阔处,那里能完整看到海天相接处那轮已跃出的朝阳。
“虽然没有看到日出,不过还可以看到早晨啊。”温迪笑着说,指着那轮金红色的太阳,“你看,多漂亮。”
巴巴托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又漫过山野,将草叶上的露珠染得晶莹剔透。风里有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花草的香。
巴巴托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嗯。”他说,“你说得对。”
温迪偏过头,望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乖巧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王子。”他轻声唤。
巴巴托斯歪头看他。
温迪的眼底漾开笑意。
“下次。”
“……下次?”
“对,下次。”温迪笑弯了眼睛,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下次再一起,看一场完整的日出。”
巴巴托斯没有再接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绿眸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日出很漂亮。
但错过了,好像也没那么遗憾。
大概是因为……
能和身边这个人一起站在光里,看着世界一点点亮起来,看着光一点点洒满山川——这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温迪忽然感觉到手边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
他低头一看,是巴巴托斯的手。
那只手在他手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主动的,握住了他。
温迪愣了一秒,侧头看去。
巴巴托斯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日出的方向,神情和刚才一样安静。
但他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温迪笑了笑,也握紧了一些。
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但被握住的手,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