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我会记住这一切。” 【从不属于 ...
-
那些日子轻快又散漫,像风掠过蒲公英的绒羽,不着痕迹。
温迪每天拉着巴巴托斯在蒙德的土地上四处游荡。从低语森林到摘星崖,从清泉镇到达达乌帕谷,诗人的足迹遍布每一寸风拂过的土地,而他身后,总跟着那个披着白袍的身影。巴巴托斯依旧话不多,依旧习惯性地与人群保持着距离,但温迪每次回头看他时,总能对上那双绿眸——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风景。
温迪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他想让巴巴托斯再多看看这个世界的蒙德,看看那些与他故乡不同的山川草木、炊烟人家。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只是想把那些让自己欢喜的东西,也捧到那双眼前。
那一日,他们又到了清泉镇。
巴巴托斯向来喜欢高处。温迪陪他坐在风车塔顶的斜面上,俯瞰下方镇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黄昏时分的薄暮。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夹杂着猎人们收工归来的说笑声。
巴巴托斯望着那些烟火气,忽然开口:“那个芬奇,还在等吗?”
坐在他身边正调试琴弦的温迪手指顿了顿。
“每天都在。”温迪的目光落向泉水精灵沉睡所在的方向,“卡莉露回应过一次后,更加风雨无阻了。”
巴巴托斯沉默了很久。
“那个纯水精灵,太虚弱了。”巴巴托斯的声音很轻“就算是我的力量,也没法让她保持更长时间的清醒。”
温迪愣了愣,随即转过头看向巴巴托斯的侧脸。暮色里,那双翠色眸子被染上温暖的橘光,里面盛着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他忍不住笑了。
“很温柔呢,小王子。”
巴巴托斯微微皱眉,偏过头来瞥他一眼,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是不以为然。
“我只是觉得,人类的生命太短。”
温迪没反驳,只笑着点头,一脸“你说得都对”的纵容,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巴巴托斯下意识想躲,却不知为何没有真正避开。
回城的时候,他们在猫尾酒馆外遇见了安柏。
“啊!是你们!”
安柏小跑着过来,标志性的兔耳结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呼吸微促。在看到巴巴托斯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总是洋溢着活力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她朝巴巴托斯挥手,“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蒙德了呢!”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几个路人侧目,但她毫不在意。巴巴托斯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温迪悄悄挡住了退路。
“啊,对了!上次的事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
巴巴托斯露出略微困惑的神色。
安柏没有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前几天我在望风山地的林子里巡逻,突然冒出来一群深渊法师和丘丘人,还带着那种黑漆漆的猎犬,我被围在中间,差点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吐了吐舌头。
“然后你给我的那朵蒲公英忽然就散开了,”安柏的语气里满是惊叹,“好多好多的蒲公英绒毛,围着我转了好多圈,形成了一个风障。那些魔物怎么冲都冲不进来!等骑士团的大家赶到,蒲公英才消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太阳。
“芭芭拉说这是风神的庇佑。不过我觉得……其实是你当初给的保护吧。”
巴巴托斯看着面前灿烂的笑容。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没有任何杂质。他眼里的疏离微微松动,流露出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感谢你自己的勇气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也少了几分疏冷,“风会永远庇佑勇敢飞翔的鸟。”
安柏用力点头,又道了几次谢,才急匆匆跑远,说是还有巡逻任务要完成。
巴巴托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身边传来一声轻笑,才回过神来。
“风会永远庇佑勇敢飞翔的鸟——”
温迪拖着长音重复,尾音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
巴巴托斯的脸瞬间绷紧,面无表情给了他一肘。
那天夜里,他们坐在西风大教堂钟楼的顶端。
蒙德城在脚下铺展开来,满城灯火如散落的星子。
温迪拨动琴弦。
轻柔的旋律在夜风中流淌,像月光凝成的溪水,缓缓漫过屋顶,漫过街道,漫过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峦。
巴巴托斯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那只软乎乎的风史莱姆。他安静地听,目光落在星星点点的灯火上,神情是难得的松弛。
一曲终了。
温迪转过头看他,月光在那双翠眸里落了一层银辉。
“小王子,”他轻声问,“有开心一点吗?”
巴巴托斯想了想。城中有灯火明明灭灭,风里有蒲公英的气息,身边有人抱着琴等他的回答。
“嗯。”他认真地回答,“比之前开心。”
温迪眼中漾起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湖水。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巴巴托斯的方向挪近了一点,近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巴巴托斯垂眼,没有躲,只是把怀里的史莱姆抱得更紧了些。
风从他们身边淌过,裹着微醺的气息。
画像是三天后完成的。
阿贝多专程从雪山赶回来,带着画板和颜料,在迪卢克老爷慷慨借出的果园里架起了画架。
巴巴托斯起初并不情愿,但温迪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便勉强任由诗人拉着坐到了葡萄架下。
阿贝多坐在画架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画笔在画布上落下细密的痕迹。
温迪坐得很安静,难得没有说笑,偶尔侧过头看身边的人一眼,唇角便微微扬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翠色的眸子映得格外温柔。
巴巴托斯抱着风史莱姆,端端正正地坐着。他脊背挺直,姿态矜贵——可若仔细看,他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史莱姆软乎乎的身体,泄露出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迪看到了,眼底的柔色便更深了些。
阿贝多放下画笔时已近黄昏。
“完成了。”
温迪起身走到画架前,巴巴托斯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跟过去。
画上,面容近乎一致的两人坐在葡萄藤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点落满衣襟。吟游诗人微微侧着头,正看向身边的人,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而矜持的小王子安静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画面之外处,神情是惯常的清冷,可仔细看,却又能发现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巴巴托斯看着画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一个可以被看见、被记住、被留存下来的痕迹。
有什么东西蓦然从心底浮起来,说不清是温暖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让他莫名有些害怕。仿佛一旦留下了痕迹,就再也不能像风一样了无牵挂地离去。
可……我不属于这里。
从不属于,也终将离去。
那这些痕迹呢?
这些被留在纸上的轮廓,被留在记忆里的画面——
“小王子。”
温迪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嗓音。
巴巴托斯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绿眼睛。
吟游诗人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画,有葡萄藤,有此刻的一切——而所有这一切的中央,是他。
“我很喜欢这幅画,”温迪说,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我得好好收起来,一直珍藏。”
巴巴托斯没有说话。
温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我会记住这一切。”
他的绿眼睛在这一刻温柔极了,里面只有巴巴托斯的身影。
“——记住和你的一切。”
巴巴托斯抬起头,对上那道目光。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不必”、想说“不需要”、想说“我又不会记住你”。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回应那句话,却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只是站在那幅画前,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