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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把……你……给他……“” 【困于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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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次的灵魂触碰,远比任何拥抱都更亲密无间。
在劝阻巴巴托斯随意用这样的方式救人时,温迪没有说实话——或者说,他仍没有将这相关的一切全部坦然告知。
并非肌肤相贴的温热,亦非耳鬓厮磨的私语,那是剥离了形骸的阻隔、褪去了言语的矫饰之后,更本质、更毫无遮掩的袒露与相融。
纯澈的神子不需要深究这样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现在也是错误的。
温迪眸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哀色,他闭了闭眼,眸中翻涌的焦虑、惊怒与所有纷杂情绪,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温柔。环抱着巴巴托斯的手臂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发颤的躯体揉进自己的气息里。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额心轻轻贴上怀中少年冰凉的前额。
更深处,更彻底地……去触及。
再一次。
没有吟唱,也不需要光辉璀璨的仪式。
他主动地、更深层次地,放开了对自身灵魂的约束与保护。
灵魂最纯粹的本源,连同其中承载的、属于温迪的全部记忆与情感,化作最柔和的涓流,主动探向另一个自己因惊悸而濒临破碎的灵魂深处,温柔地、不容拒绝地融入。
接触的刹那,并非碰撞,而是更深层次的、属于存在本质的贴近与交融。当两股同源却又不尽相同的灵魂本质真正毫无隔阂地触碰、交融的刹那,两缕同源的风息,在暴风雪的间隙,终于找到了彼此,终于觅到了归处。
躁动、混乱、冰冷、尖锐的痛楚……那只被困于暴风雪中的幼鸟,每一片羽毛都因寒冷和恐惧而炸开。
而属于“温迪”这个存在本身的灵魂,澄澈、自由、带着历经漫长时光沉淀下的沧桑与温柔,如同最深的海,亦如最初的风,一寸寸、一点点,坚定而持续地包裹住冰冷、混乱、布满惊惧裂痕的心灵。以自己为媒介、为锚点,引导着那些过激的情绪,抚平灵魂深处因外力冲击而起的、毁灭性的滔天巨浪,他用自身的温度去拥抱几乎冻僵的幼鸟,用同源的气息去驱逐几近绝望的无助。
在这更深层次的交融中,外界的喧嚣彻底远去,只余下灵魂与灵魂最直接的触碰与感知。
如同上一次一样,温迪的意识不断深入,穿透情绪的湍流,掠过无数朦胧的记忆光影——飞絮的神圣之城、无垠的蒲公英海,还有归离原喧嚣温暖的灯火、魔神战场凛冽的风与血……最终,触及了那一片位于灵魂最底层的、被绝对力量封锁的幽暗。
先前伊斯塔露为他打开的通往那段被死亡与绝望填满记忆的唯一通路、那道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此刻在充满贪餍的恶意侵蚀下,缓慢而持续地蔓延。紫黑色的、如同污血般的粘稠气息如毒虫般正试图钻入,试图扩散,试图唤醒被封印其下的、连存在本身都被“否认”的绝望与死亡
祂在直接撼动这道封印!试图彻底崩解它,释放其中的……「死亡」!
一旦封印破碎,「死亡」再次流动,足以在瞬间彻底毁去巴巴托斯如今停滞的「生」与「时」,让他彻底堕入永恒的死亡或陷入彻底的虚无。
寒意瞬间攫住温迪的心神。
不能再等了。
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以自身的灵魂,混合着风与时的神性,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裂痕。修复这样的封印本非他所能,但就在他的力量触及裂痕边缘的刹那——
源自那位母亲遗留的、属于“时间”的力量,发出了微弱共鸣,无比纯粹的金色流沙指引着他,随着他的力量一道,化作最细腻的补剂,填入那道被死寂气息侵蚀的缝隙。流沙所过之处,漆黑的侵蚀如同被灼烧般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退散、淡化。细微的裂痕在时间权能的修补下缓慢弥合,重新变得稳固。
恍惚间,仿佛有一声极轻、极遥远,仿佛跨越了无数时光砂砾的叹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属于……伊斯塔露。
断续,模糊。
——是那位母亲。
「当心……」
「……把……你……」
「……给他……」
把什么给他?警告?提示?还是……?
温迪无暇细思,修复工作消耗巨大,他的意识也在深度的灵魂交融中变得有些朦胧。
就在这种毫无保留的交融里,属于温迪的记忆碎片也如同水底的浮光,不受控制地、轻柔地漾入了巴巴托斯因惊悸而空白一片的意识。
这些纷杂的碎片与情感,如同被风卷起的蒲公英绒伞,轻柔却不容忽视地飘过巴巴托斯混乱的意识表层,留下朦胧的印记,却又因他此刻灵魂的极度虚弱与封印被冲击的痛苦而无法被清晰解读,只化作一片更加茫然而沉重的、混合着冰冷与细微暖意的混沌浪潮,将他本已濒临崩溃的意识,更深地卷入了由温迪灵魂构筑的、暂时隔绝了外部伤害与刺激的宁静港湾之中。
碎片飞掠——
他看到小小的的风精灵好奇追逐着流光的轨迹,看到初登神位的新生的神明第一次拨动竖琴的琴弦,看到青色的龙因歌谣停留在月之城,看到漆黑的魔兽被放逐在时间轴外。
他也看到金发白裙的少女站在阴影中哀伤的眼神,看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秽神像,静静地倒悬在黑暗的洞窟深处,令人灵魂不适的呢喃缭绕不散……
以及,他无法理解的,荒芜破碎的大地,布满皲裂纹路的天空,万物死寂,唯有风呜咽着穿过文明的残骸,绝望在每一粒沙砾中凝固。
无数碎片一闪而过,而其中反复闪烁着的,是更为混乱却难以忽视的强烈意念。
模糊的、粘稠的、复杂的——那是深切的怜爱,如同看着易碎的珍宝;是温暖的守护之意,坚定如磐石;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丝……微弱却顽固的、近乎贪婪的眷恋:想要他留下,将这风、这时、这高天的飞鸟,永远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视野之中。哪怕折断羽翼,哪怕笼上金丝,只要他在身边……想要……留在身边。
可——连情绪的主人自身或许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深刻入骨的沉重愧疚与悲恸,又是因何而起呢?
记忆的碎片杂乱无章,光影模糊,不足以构成连贯的认知,却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无比真实地烙印在巴巴托斯格外敏锐的感知里,漾开一圈圈困惑与无声的涟漪。
过于浓烈与复杂的情感,如同温暖却湍急的泉水,汹涌地冲击着巴巴托斯冻僵在那场暴风雪中的灵魂。巴巴托斯混乱的意识本能地追逐着这些纷乱的碎片。那些矛盾却足够深刻的情绪,不知为何让他想去更加靠近,就像在无尽寒冷的雪原上,突然触碰到了一团微弱却执拗燃烧的火焰,火焰跳跃不定,映出许多他看不懂的光影,却真实地、一点点地,融化了他灵魂上凝结的冰。
少年神明紧绷到极致的躯体,在这样复杂汹涌的情感与记忆的冲刷下,奇迹般渐渐缓和了剧烈的战栗。他脱力般更沉地陷入那个令他感到安宁与温暖的怀抱,冰冷的指尖却缓慢而迟疑地松开了紧攥的衣料。
那只迷途的幼鸟,在暴风雪中,终于触碰到了唯一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