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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小小的、白色的,很可爱,也很厉害。” 【命运的映 ...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从深海的暗处缓慢上浮,如同被水流托起的羽毛。最先恢复的是感知——身下并非坚硬冰冷的土地,而是带着体温的柔软支撑,以及笼罩周身的、令人安心的温暖。风从远处拂来,带着果酒湖微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涩香,却奇异地无法侵入这方小小的、被同源风息温柔圈护的天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以一种略显松懈的姿态倚靠着什么,额头似乎抵着谁人的肩颈,松散盖在身上的披风带来塞西莉亚花淡而悠长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清冽而微醺的、像是被时光发酵过的甘甜。
      这样的姿势亲密得逾越了惯常的界限,若是平日,他早该警觉退开,维持自己为神为王的仪态。
      但……
      至少在此刻,他贪恋这份温暖。
      这认知让巴巴托斯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慢吞吞睁开了。
      然后,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带着青草与苹果酒气息的温暖里,指尖攥住了那片柔软的衣料。
      “……诗人,是白色的了。”
      他依赖的那个怀抱依然温暖且稳定,带着同源力量的抚慰,此时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瞬间,微微侧头,脸颊蹭过他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轻盈的笑意,“现在,你才是绿色的——还是说,小王子更喜欢绿色的我?”
      巴巴托斯极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离开,而是用头顶撞了下温迪下巴,声音闷闷的,“不,白色的也很好。”他顿了一下,强调,“小小的、白色的,很可爱,也很厉害。”
      温迪愣了一下,意识到巴巴托斯在说什么,顿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透过相贴的躯体传来,暖融融的。他没有松手,反而就着姿势,将下巴压在巴巴托斯发顶,声音里带着慵懒和一点戏谑,“哎呀,看来小王子更喜欢过去的我。这下糟糕了,现在的我是不是快要失宠了呀?”
      巴巴托斯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纤长的睫毛在温迪肩头细微地颤了颤,仍是懒洋洋的模样。
      ——然而,内心却并非全然平静。
      平静的表象之下,思绪正无声翻涌。自诗人灵魂深处窥见的记忆碎片是投入静湖的斑斓光影,虽已随意识清醒而逐渐淡去轮廓,却在巴巴托斯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湿痕。那些破碎的景象——荒芜死寂的大地、金发少女哀伤的回眸、逆位神像处不祥的呢喃……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巴巴托斯试图拼凑,却只得到一片模糊而不安的预感。
      还有微弱却执拗的、想要将谁留下的贪恋,以及沉重如山的愧疚……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他心悸的猜测——那或许并非单纯的回忆,而是自时间线上所窥视到的“未来”。
      ……也许,诗人看见了某种“终局”。
      一个世界凋零、万物沉寂的终局。
      巴巴托斯的眼睫颤了颤。
      诗人与高天渐行渐远、甚至不惜滑向深渊边缘的原因——是为了扭转那个他所窥见的、无法接受的“未来”?
      倘若那真是诗人所见到的“未来”……
      巴巴托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能感知到某种庞大、扭曲、充满不祥气息的“错误”,如同附骨之疽,压迫在诗人身上,或许正将自由的风引向万劫不复。
      那个总从容不迫的、看似散漫不羁的诗人,究竟在与何等不可名状的“错误”抗争?
      是为了对抗那个绝望的“未来”,所以不惜触碰禁忌?
      ——深渊。
      这个词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刺入千风君主的思绪。
      那是无序的毁灭,是侵蚀世界根基的癫狂混沌。
      巴巴托斯清楚,自己甚至可以接受诗人站在高天的对立面——但唯独深渊,不行。
      那是一切生命的敌人。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用力揪住微皱的衣料。巴巴托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带着花与酒气息的温暖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陡然升起的寒意。
      ——得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该让诗人独自面对可能来自“未来”的沉重阴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此坠入深渊。
      巴巴托斯的眸光清冽如冰湖。
      他依旧保持着依偎的姿势,任凭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意包裹着自己。
      不能再只是看着。
      被动地观察、等待答案,或将归乡的希望寄托于他人——这些不再足够。
      他得在这短暂的、不知何时终结的停留里,在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前,为“自己”看清被预示的“未来”,并找到阻止诗人继续靠近深渊的可能。
      ……即便那未来模糊不清,即便那“错误”深不可测。
      巴巴托斯眨了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
      他细微挪动了一下,仿佛想找个更舒适的姿势,额头蹭过温迪的颈侧,指尖却缓缓松开了攥紧的衣料。温迪大概真的以为他只是累了,或是还在为先前莫名的惊悸而寻求慰藉,微微调整姿势,手指一下下轻抚着怀里人的脊背,带着一种过于亲密的安抚。
      “……诗人,给我讲故事。”巴巴托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被偏爱惯了的小小骄纵。
      温迪闻声,垂下眼眸,那是一片澄澈见底的、温柔的专注,还有一丝未能完全藏好的忧虑。
      “想听什么故事?”
      “要听可爱的——小小的、白色的——你的故事。”
      并非纯粹时与风的凝眸,也不曾承载着至高的期许与无垢的祝福。
      ……而是带着更多尘世坎坷、信仰流涌,偶然与愿望交织的结果。
      当然,时间亦曾拨动命运的弦,恰如那缕同源之风最初的起点。
      ——这样的故事。
      温迪的目光微微飘远,仿佛望向了记忆尽头最初的模样。他轻轻开口,语气轻缓,像是在整理一册年代久远的笔记,指尖拂过泛黄的页角,有些许怀念的叹息,却无沉溺的哀伤。
      巴巴托斯专注地倾听着,那些属于风精灵的、微小而珍贵的记忆,被诗人用轻缓的语调娓娓道来。他仿佛亲身见证了风中的元素精灵如何被凡人的渴望与信念触动,一步步逆风朝前,最终让转机与希望之风拂过蒙德的每个角落。
      ——千风君主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将自己拢在怀里的诗人,不仅仅是另一个“巴巴托斯”。
      那是真正从渺小微尘中挣脱、被信仰与信念浇灌、最终在苦难上开出自由之花的、真实而独立的灵魂。
      这认知让巴巴托斯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悸动,混合着陌生的酸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茫然的震撼——并非自己那般与生俱来、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权柄与职责,而是……充满人性的温度与重量。
      于是他忽然动了。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调整,而是撑着温迪的肩头,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从令人眷恋的温暖怀抱里抽离。原本松垮披覆在肩头的的披风,随着他坐直的姿势悄然滑落。温迪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自然松开,却又在披风滑落的瞬间,指尖下意识追着柔软的织物,似要挽留一缕风,最终只抓住了披风。
      巴巴托斯抬头,望进诗人含笑的翠色眼眸,那里面映着此刻的自己。
      “很厉害。”巴巴托斯直白说道,语气里是经过思忖后的笃定,“以最初的元素精灵,成为北境的守护者。”他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带着纯粹而明亮的欣赏,“……很了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叹息中带着一丝恍惚的明悟与感慨,“……真奇妙。你我本是同源之风,却在不同的枝桠上,开出了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花。”巴巴托斯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又碰了碰温迪的,“命运的分枝……果然不可思议。”
      温迪没有立刻回应。
      可点在心口的那一下,心尖也像被鸟儿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果酒猝不及防地浸润。
      温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湖翻涌着更为汹涌的情绪,明亮而动荡。
      他的视线落入那双澄澈的明眸里。如同凝望初融的冰湖,那双眸子里漾着某种近乎非人的剔透,却又因专注的凝视而染上细微的温度。
      周遭的风声、草叶的微响都悄然褪去,仿佛时间也被滤得轻缓绵长。
      某种沉静而专注的东西,在尚未察觉时,已悄然漫过心底。
      温迪望着那点明光,翠眸中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温柔,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就这样,再停留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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