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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关于无神之国「坎瑞亚」的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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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托斯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捻过袖口透明的青色风元素印记袖扣。他侧过头,望向身边总是笑意盈盈的诗人,风正巧吹开了额前细碎的散发,露出的翠色眼眸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五百年前,”巴巴托斯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发生过什么?”
温迪拨动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一个不成调的音符逸散在风里。他抬起眼,脸上惯有的轻松笑容淡去几分,染上一丝讶异与更深沉的复杂。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感觉……在你的故事里,在那个时间点,埋葬了很多东西。纷乱,沉重,全是痛苦的无望。”巴巴托斯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动荡还有悲鸣……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温迪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你想知道灾厄最初的故事?”他看向巴巴托斯,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温柔,“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话哦。”
巴巴托斯似乎被问住了,眼神有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微微颔首。
“我想知道。”
温迪轻轻叹了口气,将怀里的「斐林」抱紧了些,目光投向远方沉入夜色的地平线,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那片被血色与烈火浸染的过往。
“那是……关于无神之国「坎瑞亚」的终末。”诗人的声音悠远而平静,失去了往日吟唱诗篇时的清亮,像蒙上了一层历史的尘埃,“那是从不属于神的、完全由人类建立的,一个空前繁荣和辉煌的文明。这个国家不信神,只信人,他们挖掘深埋的秘密,甚至踏足了不应触及的领域……”
夜色悄然弥漫,风变得有些凉,穿梭在残破的石柱与倾颓的墙壁之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禁忌的知识带来了力量,也引来了灾祸。污秽的黑潮翻涌,扭曲的魔物肆虐,带来无处可逃的毁灭……”温迪的语调依旧平缓,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那是一场席卷整个提瓦特的灾难,无数生命在黑潮中消逝。”
他微微停顿,像是需要积蓄一些力气,“而后,天理与七执政降临,对无神的国度降下天空的审判。”
吟游诗人叙述着那个国度的疯狂与最终的毁灭,讲述着他们创造的钢铁洪流与漆黑魔物如何如瘟疫般涌向七国,带来战火与死亡。他提到天空降下的惩罚,以「死之执政」为首的诸神将那个骄傲的属于人类的国度彻底覆灭。
“……罪人将灾厄播撒向了整个大陆。”温迪的语调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陈述,然而那份平静之下,却潜藏着深沉的悲哀与无力。他的声音几乎融入了风中,变得飘忽,“蒙德的魔物入侵,层岩巨渊的污秽,须弥的魔鳞病,稻妻的祟神……很多悲剧都源自那场灾变。”
“至于坎瑞亚的遗民……天罚降临至每一个幸存的坎瑞亚子民之身。”略过高天的作为,温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罪人们瓜分了坎瑞亚王国足以毁灭世界的深渊力量,走向鸽子不同的道路,有的追逐强大,有的寻求复仇,有的彻底疯狂……他们的选择,又在之后的数百年里,给这片大陆带来了新的变故与纷争。”
晚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逝去的魂灵正在风中哭泣。巴巴托斯静静立在原地,纯白的身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像一盏孤寂的灯。他没有说话,清澈的眼眸里眼眸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越发幽深静谧,仿佛盛下了方才那段沉重历史投下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诗人的故事告一段落,废墟间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风声不止,带着旷古的凉意。
温迪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高天宠儿,想从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巴巴托斯却依旧望着远方,望着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庞大阴影的残破高塔。许久,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被风送走,几乎微不可闻。
“……原来如此。”
他没有评价,没有追问,只是将这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时代的历史,轻轻接下了。
暮色彻底沉落,月亮清冷的光辉洒在断壁残垣上,为废墟披上了一层银纱。
巴巴托斯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翠色眼眸在夜色中沉淀得如同深潭,映不出半点星光。方才那段关于人之国度覆灭与席卷大陆灾厄的故事,并未让他心湖掀起太多波澜,但那双清澈冷淡的眼眸深处,却悄然沉下了一丝难以化开的疑虑。
诗人在叙述“天空的审判”时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的语气,以及提及“天空岛”时不自觉流露的抗拒与……警惕?而对这座被覆灭的无神之国,惋惜与遗憾却如同沉入水底的暗礁,虽未言明,却真实可感。
这不对劲。
巴巴托斯心想。
身为高天的代行,对执掌秩序的天空岛抱有如此态度,本身便是悖逆。
巴巴托斯不理解。
诞生于时之执政掌心的神子一直是被高天呵护着的珍宝,故而他无法共情另一个自己对天空岛的敌意。
眼下,这份因诗人不经意流露的态度造成的不安,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巴巴托斯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将这份怀疑继续葬在心底最深处。
“回城吧。”他只是平静开口,声音淡淡的,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的故事,足以给你换回一整晚的放纵。”说罢,他动作自然地将怀里柔软的半透明凝胶状小魔物塞进了温迪怀里。
风史莱姆茫然地在温迪臂弯里轻轻扭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老实下来,乖巧窝在了另一位风神怀里。
温迪微微一怔,随即,翠绿的眼眸像是被瞬间点燃的星辰,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这可真是……”他拖长了语调,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灿烂笑容,“感谢风神的馈赠?”
巴巴托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微微垂下眼睑,低头细致地整理着自己并无一丝褶皱的袖口,那枚透明的青色元素印记袖扣在朦胧月光下泛着微光。
片刻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温迪脸上。
“我去见她。”
他说道,语气平静,却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温迪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所以,我陪你?”他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轻软。
巴巴托斯抬起眼,幽寂的翠眸在夜色中清晰分明地映出诗人的身影。“你待在酒馆。”他清晰地重复,带着千风君主不容反对的强势,“我要去见她。”
温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堆起更无辜灿烂的笑容。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玩笑,“那,你不要把可怜的吟游诗人又忘在酒馆喔,我可不想被扣在那里刷杯子抵债!”他夸张地摊手,语气可怜兮兮。
巴巴托斯沉默地看了温迪几秒,澄澈清冷的翠眸似乎要穿透这幅故作轻松的表象直抵真实。
可最终,这位骄傲的神子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不会。”短暂的停顿后又补充,声音虽轻,却带着某种承诺的分量,“——我会来找你的。”
温迪望着他,心中百味杂陈,担忧与某种无力感交织。他始终担忧巴巴托斯遇到“伊斯塔露”不过是场针对这只天真小鸟的骗局,却又深知巴巴托斯骨子里的强势与独立。
温迪脑海中闪过金发少女凝重的警告,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不愿过度干涉另一个自己的自由,尤其是骨子里刻着君王强势的小王子,任何阻拦都可能适得其反。更何况,那潜在的、关于巴巴托斯无法长久离开风之国土的暗示,也让他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不祥的预感。
「天使的馈赠」里,吟游诗人站在原地望着另一个自己消失在酒馆的门口,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最终只余下灯火也照不亮的深沉。
许是酒馆背后的大老板早已有过吩咐,酒保查尔斯先生没再拒绝少年人模样的吟游诗人来点酒。于是那个膝上趴着只格外老实的风史莱姆的吟游诗人,毫无节制地点了一杯又一杯最贵的蒲公英酒,指尖拨响的琴声轻快,与酒客们谈笑风生,仿佛一切如常。
然而,随着夜色渐深,酒馆里的人声逐渐稀疏,直至最后只剩下查尔斯擦拭杯盏的轻响,那个说好会来找他的人,始终未曾出现。
吧台上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吟游诗人依旧带笑的脸,却照不进他眼底沉寂的湖泊。他谢绝了查尔斯转达的留宿建议,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饮尽,抱着那只风史莱姆,独自一人踏着清冷月色,融入了蒙德城沉睡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