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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你想看我的「王玺」?” 【遗骨与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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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风龙废墟的断壁残垣在夕阳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温迪领着巴巴托斯穿过倾颓的拱门,一路说着旧事。
“这里曾是旧臣们朝拜的地方。”温迪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在此屈膝,向那一柱风神献上忠诚。”
巴巴托斯静静环视四周,纯白斗篷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目光掠过残破的建筑,翠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明知是囚笼,却仍有人甘愿俯身。”他轻声道。
温迪拨了下琴弦,“有人蒙眼,也有人为伥;有人麻木,也有人举旗。”
他们沿着环形走廊缓步前行,温迪仍在讲述那场改变蒙德命运的抗争。他说起暗夜里传递的风之花,说起无名少年断裂的琴弦,说起女猎手在暴风中射出的最后一箭。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娓娓道来,仿佛亲身经历。
——他本就亲身经历。
当话题转向神座更迭、新神诞生的时刻,温迪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巴巴托斯,翠绿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
“所以说,”诗人忽然转身,翠绿眼眸中带着真切的好奇,他轻声开口,食指尖轻轻点在巴巴托斯心口,“以你的出身,为何会参加魔神战争?我是说,以你所执掌的「权柄」——”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衣料触碰到那些深藏于这副劲瘦身躯内的力量,“大可不必亲身下场弄脏华服。”
巴巴托斯垂眸看着那只触碰自己的手,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想起昔日母亲送别时的目光,想起她轻抚自己发顶时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嘱托。
“这是母亲的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或许她「看」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在给予我一场成长的试炼。”
言语间,有莫名的惊惶掠过心头,如同水面下转瞬即逝的暗流。巴巴托斯想起从归离原返回蒙德途中那段空白的记忆,记得醒来后萦绕不散的莫名惊惧,还有自己对人类态度的极端转变。
但那些晦暗的思绪很快被压回了心底——既然母亲不希望他知晓,那他宁愿永远蒙在鼓里。
温迪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翠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他突然意识到了原因,瞳孔轻轻一颤,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那,「王座」是怎样的?”
巴巴托斯微微歪头,白绒兜帽随之轻晃,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温迪轻笑一声,指尖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你见过「神之心」了吧?”
“你的‘漂亮棋子’?”巴巴托斯没有纠结自己缺失的记忆,闻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等东西,你早早送了人,我能上哪儿看呢?”
“欸嘿~”诗人发出装傻的轻笑,眼神飘向别处,显然不打算解释。
巴巴托斯却忽然前倾身子,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温迪,仿佛能看透对方所有的心思。
“你想看我的「王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温迪脸上的笑容不变,随即化作更加灿烂的模样。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盛满亮光的绿眼睛期待地回望着另一个自己。
纯白的神灵微微侧首,眸光清凌凌地落在诗人脸上,等待他的答案。
窝在巴巴托斯怀里的风史莱姆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凝聚的、无形力量的压迫,不安地抖抖翅膀,把自己更往里缩了缩,想要逃跑,却又完全不敢动弹。
远处的残垣上,一只晶蝶翩然飞过,翅翼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风再次流动起来,带着塞西莉亚花的清香,拂过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界限。
“是不可以展示的贵重之物吗?”诗人没否认自己的意图,语气轻快,眼神却认真。
巴巴托斯静静站立着,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雪白的兜帽边缘那圈长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算是吧,但也无妨。”
他摊开掌心,一缕青色的流光自指尖缠绕而上,渐渐凝成一方不足十厘米高的小巧印玺,其上一条翼龙盘踞为钮,鳞爪森然,六翼微敛,狭长龙目中以一丝微光流转。印玺通体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青涩光华,较之风元素力的光芒,要更显深邃古老,仿佛承载着世界最根本的分量。
温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光芒逐渐成型。在这片埋葬了旧神的废墟上,另一个世界的新神的权柄即将展露真容,而两个世界的风,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交融。
蕴含着秩序与力量的辉晕仿佛将无形的规则具象化为有形的权柄,它静静悬浮在巴巴托斯掌心之上,周围流动的空气都似乎为之凝滞、俯首。
印玺上六翼的风龙形象让温迪脸色微妙,而散发的无形威压则让他眼中浮现出真实的讶异。
“这是……”
“如你所见,遗骨与龙魂的融合产物。”
巴巴托斯淡淡开口,将掌中的「王玺」稍稍托起,让温迪能看得更清楚些。“地脉镇石、元素力滤网、通讯终端、魔力蓄电池——”他一一列举,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最后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温迪脸上,“当然,还作为和龙之间的「钥匙」。”
他看着温迪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讶,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你以前不会对这些表示出任何关注。” 他微微偏头,几缕发丝擦过脸颊,“你想做什么?……和我有关。”
温迪脸上的讶色迅速褪去,重新被那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笑意取代。“当然是想更了解你,离你更近一点呀。”他笑着说,声音像蒙德春日最和暖的风。
巴巴托斯静静看了他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骗子。”
——然而他却将「王玺」往前递了递,“你想试试?你我本是同源,又享我权能,它不会拒绝你。”
温迪没有去接那方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印玺,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巴巴托斯的手上,连同那枚「王玺」一起,握在了自己手心里。“贵重物品可别轻易拿出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总有几分无奈的柔软,“要收好哦。”
巴巴托斯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诗人的手掌带着温热,将自己微凉的手指与冰冷的权柄一同包裹。他短暂地思考了几秒,又抬眼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可以给你的龙玩。”
这话让温迪顿时哭笑不得,方才那点古怪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收起来——”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祂用不上,我用不了。”
巴巴托斯不再多言,被他握住的手轻轻一动,「王玺」便如融雪般消散在他掌心,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自然地抽回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肌肤相触只是幻觉。
他们的脚步并未停歇,在这片古老的遗迹漫步。不久,便感知到不远处聚集的污秽气息。深渊的力量如同污浊的泥沼,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波动。
巴巴托斯的目光转了过去,望向前方的导光机关,那里刚刚由深渊法师聚集的一众丘丘人已在无声无息间被流风一并绞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这种机关,那座高塔上也有。”巴巴托斯的视线转向温迪,带着了然,“这座残缺的高塔中,如今封印了什么?”
温迪立刻发出了他试图蒙混过关的“欸嘿”声,眼神开始左右游移。
巴巴托斯白了他一眼,嫌弃中带着一丝习以为常,随即转身望向已隐没在夜色中的高塔方向。“那条龙对你倒是死心塌地。”他不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温迪看着他被夜风拂动的纯白背影,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特瓦林不会再受骗的。”
巴巴托斯没有回答,只是默然立于渐浓的夜色中,翠色的眼眸深处一丝不安盘旋——深渊的痕迹在这片风之领土上,出现得似乎……过于频繁了些。
晚风掠过废墟,带着若有似无的滞涩感,仿佛至纯至净之风也正在被不祥之物缓慢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