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然而命运映射出同样的结局——” ...

  •   温迪的询问并未立刻得到回应。巴巴托斯静立原地,目光投向远方,仿佛望见了那片被雷暴永恒笼罩的岛屿。风拂过他纯白的衣袍,带着蒙德特有的、与他的故土似是而非的湿润暖意。
      “也不是非去不可。”巴巴托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我想去见见‘时间’留下的痕迹。”他低声说着,像是在给温迪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温迪盛着天光的绿瞳微微睁大,随即弯成了温柔的弧度。“既然如此,”诗人的语调轻快,仿佛在谈论一场即将开始的郊游,“既然是你所希望的,那便一同前往吧。”他侧过脸,笑意盈盈地望着另一个自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就可以动身。”
      巴巴托斯怔住,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转而落在温迪脸上,“……你很奇怪,诗人。”他轻声指出,声音如同风拨动琴弦时最细微的震颤,“若我未曾记错,你似乎才刚邀请我前往那片遗址?”
      他清晰地记得诗人之前话语中隐含的期待,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蒙德被尘封的过往,是另一个自己最初的抗争——也正因如此,此刻诗人所表现出的态度,才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预想中的解释或狡辩并未出现。诗人眼底的光芒因他的反问骤然亮了起来,如同被阳光穿透的清澈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哎呀呀,”温迪快活地眨眨眼,语调轻扬,“原来小王子这么在意我说过的话呀?这可真让我受宠若惊!”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却掩不住眼底流淌的温柔。他并未料到巴巴托斯会如此清晰地记得自己的邀约,更未想到对方会将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放在心上。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欢喜悄然漫过心田,驱散了先前因提及稻妻而引起的阴霾。温迪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勾勒出真切而快活的弧度,连带着周身萦绕的风都似乎变得更加轻柔自在。
      巴巴托斯微微侧头,斗篷边缘柔软的白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瞥了温迪一眼,眼神里带着被说中心事却不欲言表的矜持,以及一点点对于诗人惯常的不正经的无奈。他下意识仰头望向天际,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刹那泄露的情绪重新严实地深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团柔软的半透明凝胶状物体像派蒙先前那般突然从上方石墙边缘冒了出来,随即晃晃悠悠往巴巴托斯面前落。巴巴托斯几乎是习惯性地伸出手接住抱住,小魔物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Q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轻晃动着,手感还是一如之前令他喜欢。
      “……怎么跑出来了?”巴巴托斯小声嘀咕,看着怀中这只原本被他暂时留在酒馆屋顶晒太阳的“抱枕”,有点庆幸这次没有弄丢。
      而后,他重新看向温迪。
      “既然是风花节,那便去听听‘风之花’的故事吧。”巴巴托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妥协。风掠过他颊边泛青的发丝,带来微凉的气息。
      温迪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轻快地几步凑到巴巴托斯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另一个自己。
      当目光掠过那只安静缩在小王子怀里的风史莱姆,诗人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慨叹。
      风在此刻变得格外温柔,卷携着塞西莉亚花的清芬,缭绕在两人之间。巴巴托斯静默地注视着温迪因好心情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最终没有挣开他自顾自牵住自己的那只手,默许了这份靠近。
      千风静静流淌,吟游诗人哼唱起一支古老而悠扬的、属于风与自由的开篇。两道身影沐浴在蒙德微暖的和风中,向着那片承载着承载着旧日抗争与自由誓言的遗址,并肩行去。
      风龙废墟的高塔之巅,破碎的王座在千年风蚀中静默。烈风旧王的权柄早已消散,只余下环形的残垣断壁,如同被时光碾碎的冠冕。
      吟游诗人的演奏像拂过废墟的流风。他歌唱高墙内屈身的人们,歌唱暗夜里传递的风之花,歌唱古恩希尔德在风雪中的祈祷,也歌唱无名的骑士与无名的少年——那些在暴政下点燃星火的反抗者,被他编织成一首悠长的叙事诗。他巧妙隐去了同样投身追求自由的战争中那无名的风之精灵的存在,只将笔墨留给人类自己书写的抗争史诗。
      巴巴托斯静静聆听,斗篷的白绒在气流中微微起伏。冰湖般的翠眸倒映着残迹,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那些在烈风下匍匐又挺立的灵魂。
      “昔日的种子,如今已遍野开花。”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澈如碎冰相击。
      温迪不语,笑着拨动琴弦,一个清越的音符跃入了风中。
      巴巴托斯侧过头来,长睫在风中轻颤,“他拥抱黎明了吗?”这没头没尾的问话轻得像一声叹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个“他”究竟指向谁——是骑士,是猎手,还是某个被历史尘埃掩埋的身影?
      ——可温迪懂。
      吟游诗人拨弦的指尖微微一顿。旋即,他扬起一个极轻的笑,绿眸中流转着怀念的光。
      “由我见证了曙光与飞鸟。”诗人答道,尾音消散在风里,而那未尽的话语——“而他长眠于旭暗”——也唯有他还记得。
      巴巴托斯凝视着温迪的侧脸,忽然了悟,“所以,你心里的‘种子’,是他埋下的。”
      “是由千千万万个‘他’前赴后继,”温迪答非所问,指尖流出一串涟漪般的音律,“才有如今生生不息的「风之花」。”自由之神望向远方如海浪般起伏的绿色原野,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蒙德的历史,本就是一部抗争史。”
      “波澜壮阔的诗篇——”巴巴托斯轻声应和,“与魔神抗争、与贵族抗争、与魔物抗争。”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如蜻蜓点水,在他素来清冷的面容上漾开浅浅涟漪,“挺有你的风格。”看似玩世不恭偷闲躲懒,实则自有主张。
      温迪眼睛一亮,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是夸奖吧?——我就当做是夸奖了哦!”他笑嘻嘻地凑近些,带着几分好奇追问,“说起来,你当年到底……”
      “我?”巴巴托斯微微歪头,白绒兜帽随之轻晃,“你是问迭卡拉庇安吗?”他想起诗人先前的讲述,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傲然的弧度,“我说过,当年我和安德留斯立下了一个赌约。至于结果,我单挑赢了迭卡拉庇安,所以安德留斯输了那场赌约——也许那时候的蒙德人也正在传递「风之花」,可惜与我的赌局无关,不是吗?”他的语气平淡,带着属于千风君主惯来的骄傲,他不在意人类未开始便结束的抗争,对那场决定北境归属的魔神之战,也不过视作一场无关紧要的赌局。
      温迪凝视着他清澈却幽寂的眼眸,忽然展颜一笑,怀中的琴发出最后一个清越的音符。
      “然而命运映射出同样的结局——”诗人的声音如咏叹调般扬起,在废墟上空回荡,“自那一刻,风之神座上刻下了‘巴巴托斯’之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