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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我的……小蒲公英。” 【污秽逆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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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托斯独自来到千风神殿的遗址。
夜风穿过倾颓的石柱,发出空寂的呜咽。残破的巨大日晷静静矗立在废墟中央,清冷月华为它镀上一层虚幻的银边。
站定在日晷前,巴巴托斯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石面,感受着其中如今已激活的、微弱的时间波动。
流风在他周身萦绕不去,带着不安的絮语。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冰凉的古旧石盘。微光自接触的位置漾开,时间的沙砾无声流转,泛起柔和的金色辉光。
流沙与辉光自日晷表面浮现,缓缓旋转,将周遭的夜色都晕染得朦胧。
一道幽寂空灵的意念降临,却先给予了孤独的孩子一个轻柔的拥抱。
来自本源的亲近感让巴巴托斯几乎要脱口而出更亲昵的称呼,却又在最后的音节前迟疑地退缩了。
“……伊斯塔露大人。”
少年神明的嗓音比平日更低,那声“母亲”终是咽了回去,化作疏离的尊称。
时间的主宰并无愠怒,依旧带着亘古的宁静与包容,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的挣扎。
“你来了。”
她的声音直接响彻在神子心间,如同风吹过琴弦的自然鸣响。
“您与这个世界的我,是怎样相遇的?他并非您的造物,却共享了您的权能。”巴巴托斯轻声问,翠眸映着流沙的光晕。
“他……数千年前,那孩子曾于此向我请求,而我回应了他——亦如回应了你。”时之执政的声音平和而又似有怀念,流沙的辉光轻轻拂过神子苍白的脸颊,带着安抚与感叹,“这或许便是命运的映射,你始终是时与风的孩子。”
流沙的金辉有刹那的黯淡,随即,悠远宁静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怀。
“……但命运亦有分枝。”
巴巴托斯指尖微蜷。
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中未尽的暗指。
那个诗人,走上了与自己背道而驰的道路?
背离高天,去往……何方?
“我已无法确定,昔日的选择是否正确。”那道声音继续开口,带着古老的疲惫与难以捕捉的怅惘,却将更多的温柔与怜惜倾注于孤寂的神子身上,“可你……你不曾沾染污浊,也不该被卷入泥淖。你是……高天的珍宝。”
夜风似乎变得沉重,送来叹息的低语。“阴影已侵染月之城,却无人知晓风究竟将吹往何方。”
巴巴托斯抿紧了唇。他不愿去设想诗人是否真的与深渊为伍,是否站在了高天的对立面。然而那些诗人所刻意隐瞒的、偏移了高天立场甚至趋向深渊的信息碎片,此刻却如同冰刺,扎在心底,带来隐秘的冰冷与痛楚。
“你……其实已有所察觉了,不是吗?”
爱怜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轻柔触碰着他紧绷的心弦,不带半分逼迫,只有全然的体谅。
少年神明沉默着,月光照亮他微微颤动的眼睫。
是的,他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深究。
那个会笑嘻嘻叫他“小王子”、会变着法子哄他开心、会任由他欺负了还在担心他不高兴的诗人……
——是他在这个世界偷偷藏起的一朵花。
“用你的双眼去见证真相吧。”
降临的影子流露出体谅的温柔,并未要求迷茫的神子做出任何承诺,只是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予他手中,“我始终在此,若你有所需。”
簌簌的金沙温柔地环绕着他,那份温柔恰如记忆里母亲的每一次拥抱。
最终,一声极轻、却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呼唤,落入他耳中,瞬间击碎了所有强装的冷静与逃避。“我唯愿你……能得偿所愿,安然归去。”
“我的……小蒲公英。”
巴巴托斯猛地怔住,青色瞳孔骤然收缩,翠眸顿时漾开一片破碎的水光。
他慌张地垂下头,将脸埋进带着异香的纯白绒毛里,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个爱称,是属于那位真正的母亲的。
纯白的神子骤然闭上了眼,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良久,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流沙的光辉缓缓散去,日晷重归沉寂,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月光下的幻梦。唯有那句萦绕在耳边的呼唤,和心底愈发清晰的决意,证明着这场深夜交谈的真实。
他会在黎明到来前,自己去寻找答案。
夜风裹挟着千风神殿旷古的荒凉,拂过巴巴托斯周身,却始终难以吹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郁色。那声“小蒲公英”的呼唤所带来的震颤与暖意犹在心底深处微微发烫,与之交织的却是更为尖锐冰冷的疑虑与决绝。
他最后望了一眼再度归于沉寂的日晷,转身,披风的下摆在月光与残垣间划过一道寂寥的弧线,旋即被流风卷起。他没有返回灯火已熄的蒙德城去寻找被丢在酒馆的吟游诗人,而是独自来到了风起地。
巨大的橡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沉静的轮廓,树下的七天神像沐浴着月辉,一如既往地沉默守望。
巴巴托斯轻盈落在神像前,仰头望着比之神明本尊更显温柔悲悯的雕像,翠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伸出手,掌心虚按在神像基座冰凉的岩石上,尝试如同在自己的世界那般,让意识沉入地脉,读取其中流淌的记忆与信息。
然而,反馈而来的只有一片凝滞。此世的地脉拒绝了异世的神明,那些理应清晰可辨的元素流动、历史回响,此刻模糊如同隔着厚重的冰层。
意料之中的阻碍并未让巴巴托斯退缩,反倒更坚定了。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去“沟通”,而是以一种更为强势的姿态,去“审视”。
体内象征至高权柄的「王玺」微微发烫。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并非侵入,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一张感知的巨网。风是他的耳目,此刻在权柄的加持下,视野被无限拔高、扩大。
风之国土全境的景象以某种抽象而宏大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具体的山川城镇,而是地脉能量流动的脉络,元素富集与稀薄的区域,生命气息汇聚的明点,以及……那些不和谐的“污迹”。
就像精心绘制的明彩画卷上,被随意泼洒了肮脏的灰斑。
在蒙德城的城郊,清泉镇的后山,在苍风高地的水域,在果酒湖的湖心岛……无数细微的、散发着晦暗气息的元素痕迹如同附骨之疽,黏着在健康的地脉网络上。它们本身并不强大,却像是一种引诱的饵食,吸引着荒野中游荡的魔物向那些区域聚集,隐隐构成不安的漩涡。
巴巴托斯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种手法……隐蔽而充满挑衅。
千风君主心念微动,纯粹而磅礴的风元素力便涌动起来,化作无数道无形无质却精准无比的流风,掠过蒙德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那些灰暗的“污迹”悄无声息吹散,被扰乱的元素重归平顺,隐隐的躁动也随之平息。
清理这些“灰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但巴巴托斯的心却并未因此轻松。他的感知沿着地脉网络继续延伸、检视,很快,他发现了一处更为严重的异常。
在誓言岬区域,本应与风起地、苍风高地等处神像共鸣的地脉节点,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空洞”。
所有神像的力量都彼此相连,唯独那一处,成了被所有线路绕开的孤岛。
并非损坏,而是……
一片被完整点亮的版图上,出现了一个被抹去的坐标。
空洞的更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却令灵魂本能感到厌恶与刺痛的力量,正隐隐渗出——那是巴巴托斯最为熟悉的深渊气息。
而当他的感知尝试更进一步,谨慎地触碰那片被污染的“空洞”,试图循着可能的残痕寻找原本坐落于此的神像时——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股狂暴、污浊、充满恶意的意念洪流,顺着探查的链接逆冲而来!
那道意识中充斥着扭曲的嚎叫、破碎的祈祷、对高天彻骨的仇恨,以及对魔神极其拙劣却充满恶毒的模仿与亵渎。
幻象在脑中一闪而逝,他看到一座倒悬的的风神像,看到污秽的力量如同藤蔓缠绕神像……
“唔……!”
巴巴托斯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按在神像基座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用力到发白。他强行切断了令人作呕的链接,身形微晃,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翠眸之中,惊疑与冰冷的怒意交织翻涌。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