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GB]》冬至小暑

9、玖

　　9

　　“林谷，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图书馆？毕竟期末考快到了，是时候开始‘预习’了吧？要是挂科可就惨咯……”
　　室友一边整理书桌上放得杂乱的书本，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啊？当然要去。”
　　林谷利索地回应。
　　话音才刚落，她忽然顿住，脑海中似乎闪过一段与“图书馆”有关的记忆。

　　前几天才跟室友说起那对令人意难平的BE cp，仿佛打开了一个尘封的匣子。
　　林谷最近经常会想到高中时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林谷，我明天也不去图书馆，你不用帮我占座了，谢谢。】
　　收到这条讯息的时候，林谷扫了一眼备注，登时有些惊讶。

　　【小婧☆】

　　在敲字回复之前，林谷指尖向上一划，找到谢婧晗上次发出的白色方框。
　　【林谷，我明天不去图书馆，你不用帮我占座了，谢谢。】

　　一模一样的内容，连标点符号都没少。
　　谢婧晗只交代了自己不去图书馆，具体原因却没有说。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说这话，林谷不至于做出如此大的反应。
　　毕竟这会儿正值假期，想要休息一下、出去玩也属于是常规操作。

　　可偏偏是谢婧晗……！

　　从开学到现在拢共一个多月，每个周末都能在图书馆里看到谢婧晗的身影，风雨无阻。
　　留着齐肩短发的少女脊背挺直，总是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全神贯注地学习。

　　谢婧晗对其他的娱乐行径都不感兴趣，简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人，严格执行计划。
　　真正的机器人需要充电，她倒好，出校门吃碗牛肉面就能恢复精神。
　　第二天继续打卡。

　　而林谷为了解决物理竞赛补习班的课后题目，也会主动去找谢婧晗，跟她坐在一块儿研究。
　　后来演变成了习惯，只要有空就会泡在图书馆里写题。

　　溱城一中最不缺的就是学霸，再加上学霸们一个比一个勤奋努力，不早点起床都占不到空位。
　　她俩会互相帮忙占座。

　　结果今天和昨天都……
　　林谷低头一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10月4日，国庆假期刚过一半。

　　向来按部就班前进的谢婧晗居然会连续“放假”两天？
　　不知怎的，林谷心底涌上一股微妙的预感，隐隐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OK！(>^ω^<)】
　　没犹豫太久，林谷先回了一条消息过去，再一戳谢婧晗的头像，顺势点进她的朋友圈。

　　最近更新的一条动态是在昨天傍晚，仅有两张图片，没有配文。
　　第一张霞光万里的风景图被谢婧晗用作新头像，至于另外一张……

　　林谷放大一看，是两份摆放在一起的酸笋面，看起来分量相当足，有肉有菜，格外鲜美。
　　然而这不是重点。

　　目光向下一偏，她看向照片的边角落——
　　这是一只捏着筷子的大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

　　由于肤色偏冷白，手背上略微凸起的青筋就变得更加清晰。
　　明显是个男生的手，甚至将旁边一次性面碗衬得小巧。

　　林谷：“……？？？”

　　据她所知，谢婧晗10月1号才回家吃过家庭盛宴，从大合照可以看出她的哥哥们肤色较深。
　　所以说……

　　小婧身边出现了男孩子！
　　这是什么大新闻！
　　究竟哪个学霸有此殊荣！

　　瞳孔地震之余，林谷的八卦之魂也熊熊燃烧起来。
　　事关高岭之花是否“破戒”，这问题很难忍住不问。
　　她切回聊天界面，快速打字：

　　【小婧，你昨天跟谁出去玩啊？居然是个男生！我惊呆了！啊啊啊难不成是铁树提前开花吗？！[跳跳][发抖][转圈]】

　　而对面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我跟朋友去骑车。】
　　【今天也跟他一起。】
　　【[图片]】
　　【铁树开花是什么意思？】

　　瞥见最后一句话，林谷暗自松了一口气。
　　再一看图，这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了。

　　照片是谢婧晗随手拍的。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正在蹬车，眼下分明是凉风萧瑟的秋季，他却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
　　完全不怕冷。

　　林谷大致扫了一眼，基本能确定这个男生不是溱城一中高一的学生。
　　全年级长得最高的要么是篮球队，要么是田径队，她从没听说小婧跟谁玩得熟。

　　林谷最在意的并非男孩本身，而是谢婧晗的态度——
　　“朋友”“也”“一起”。

　　这熟稔的语气……
　　岂不是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会变得越发亲昵？！

　　小婧学习成绩优异，还长得好看，即使待在群英荟萃的溱城一中，也是闪闪发亮的存在。
　　喜欢她的人不少。

　　说实话在他们这个年纪，春心萌动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林谷也认识早恋的小情侣。
　　只要把握好交往的分寸，合理分配课余时间，应该不至于造成“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的结果。

　　……但是！

　　小婧那么小一只，做事一板一眼，人也单纯得很，从来没接触过什么叫“恋爱”。
　　万一被坏男生欺负怎么办？

　　林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也没有了八卦探寻的想法，只剩下满腔的担心和茫然。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抖着抖着就整个屏幕砸在练习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心想：
　　不行不行不行，自家白菜总不能被不知名的猪给拱了！
　　现在展开救援还来得及吗？

　　林谷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重新取过手机打字：
　　【宝！！！】
　　【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要考警察学院，不能浪费时间的吗！！！】
　　【风里雨里，明天我在图书馆等你！！！】

　　谢婧晗全然不知好友的担忧，这会儿正坐在石凳上休息。
　　边上停着两辆共享单车。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似乎一闭上眼睛就能当场打个盹。
　　她两腿前伸，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仰头向后靠去，确实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久等啦。”

　　是季靖珩在说话。
　　谢婧晗很快睁开了眼睛。

　　少年的声音其实很好听，略带磁性，却也不会过分低沉。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末尾带上语气词时，总有几分难掩的柔软与温和。

　　谢婧晗抬眼望过去——
　　季靖珩那修长笔直的腿被深色的运动裤包裹着，迈开行走的时候，绷出两道流畅的线条来。

　　他脚踏一双黑白相间的板鞋，隐约可见一小截劲瘦的踝骨，因发力而微微收紧。
　　直到在她身前站定，布料丝滑的裤腿垂落回原处，盖住那点白皙。

　　谢婧晗微垂眼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处，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盯着别人发呆走神的坏毛病？

　　不过是脚踝而已。
　　她明明也有。
　　有什么好看的。

　　“喏，给你。”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签子，将一个大大的白色棉花糖递过来。
　　整体呈云朵的形状，波浪般的边缘看起来很好吃。

　　离得近了，谢婧晗又一次闻见男生身上干净清冽的皂角香。
　　熟悉的柠檬味。
　　还挺好闻。

　　她微顿了下才接过棉花糖，略带疑惑地开口道：
　　“怎么会买这个。”

　　方才季靖珩说的是去便利店。
　　她自然以为他只是为了买水。

　　高挑的少年转身在谢婧晗旁边坐下来，肆意舒展了长腿，手肘抵在膝盖上。
　　他很快偏过头，习惯性地放低姿态，视线自下而上地看她。

　　“谢婧晗，你刚才盯着棉花糖摊位看了五秒钟，我猜……你应该会想吃。”

　　不是“应该”，而是“一定”。
　　那一刻，少女面上的表情依旧无波无澜，眼眸却亮晶晶的，闪烁着些许好奇与探究。

　　云朵形状的棉花糖……
　　是什么味道？
　　好吃吗？
　　她肯定是这么想的。

　　季靖珩到底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转而补充道：
　　“要是我猜错了，你可不能怪我哦，不想吃的话可以给我。”

　　听见他带笑的嗓音，谢婧晗也跟着抿唇，并不熟练地扯了扯嘴角。
　　她认真地摇头，“不怪你，你猜对了，谢谢。”

　　谢婧晗说完，反手去摸身后的运动款小腰包，想要拿出纸巾来擦擦手。
　　下一瞬，温热的皮肤贴上来，她被人轻轻地扯住手腕。

　　紧接着，谢婧晗听见“嘶啦”一声脆响，湿漉微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丝滑的湿巾轻缓地移动着，擦过大拇指的指腹、虎口，再到指缝。
　　渐次擦完五指才离开。

　　谢婧晗确定自己的意识很清醒，反应却还是慢了半拍，略带迷茫地低下头——
　　男孩子的手比她大得多，极具力量感，只要收拢手指就可以将她的手完全包住。

　　同一只手，能够牢牢掌控篮球，指尖一顶轻松拨转。
　　也能捏住一张湿巾帮她擦拭，动作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

　　谢婧晗有些茫然了。
　　不明白自己又在看什么。
　　不过是手指而已。

　　“好啦。”
　　季靖珩松开她，将用过的湿巾揉成团，放进一个小塑料袋当中。
　　显然很注重卫生。

　　“……谢谢。”
　　谢婧晗延迟好久才回答。
　　倒是有点像小机器人遇到处理不了的突发情况，卡顿良久，最后启用自动回复。

　　谢婧晗伸手撕下一块棉花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开来。
　　这是她第一次吃路边贩卖的棉花糖，绵软的触感，那么大一块还能迅速缩小成糖丝。
　　还挺好玩。

　　她没再往边上看，一心一意地品尝甜食，更不知晓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人的镜头。
　　连阳光都过分偏爱这位短发少女，以光晕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季靖珩几近于痴迷地看了很久，指腹轻触手机屏幕上的某个位置，仿佛在替她把发丝勾到耳后。

　　在按下快门前，他才小声开口，征求她的意见：
　　“谢婧晗，我可以拍你吗？”
　　无人知他心中忐忑。

　　回应季靖珩的是女孩竖起来的两根手指，以及平淡无波的声音：
　　“是这样么。”

　　谢婧晗抬手贴在脸侧。
　　唇边上扬的弧度并不算大，却也不容忽视。

　　他总是很高兴。
　　她也想学着笑一笑。

　　季靖珩当场就被她可爱到了，险些笑得拿不稳手机，连同说话的尾音一并飘起来。
　　“对的，没错~”

　　他赶紧点下拍照键。
　　“咔嚓——”
　　屏幕上的图像定格。

　　主动将手机递过去，季靖珩的目光片刻不离谢婧晗，鼓起勇气问她：
　　“我拍得好不好？”

　　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等待她给出评价。

　　谢婧晗凑近了细看，光影构图依然很美。
　　湛蓝的天空，青翠的草木，还有她和棉花糖。

　　于是她诚恳颔首，顺势接话道，“拍得很好，也发给我一份吧，谢谢。”

　　季靖珩明白她的意思。
　　——这张图已选入“记录生活”图库了，当天晚上就会发布的那种。

　　“噢对了。”
　　谢婧晗这会儿才摸出放在腰包里的手机，想弄明白林谷先前发来的信息。

　　她也将屏幕展示到季靖珩眼前，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
　　“铁树开花是什么意思。”

　　“……！”

　　一眼瞥见自己的背影照，季靖珩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还是从里层烧到表面的那种。
　　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更不想误导情感经历纯白如纸的谢婧晗。
　　“意思就是……呃……”

　　季靖珩抬手捂脸。
　　没等他编出个合适的措辞，面前的手机突然振动两下，又多出新的讯息。

　　【小婧！！！】
　　【你怎么不回我呀！！！】
　　【保护好自己，警惕坏男孩！！！】

　　季·坏男孩·靖珩：“……？”
　　莫名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那家伙陷入奇怪的沉默，谢婧晗不由得晃了晃手机。
　　“发生什么了。”

　　季靖珩迟疑片刻，到底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就算他暂时瞒着不说，待会她自己也能看得到。
　　“呃，你的朋友刚刚发了一条消息……让你警惕坏男孩。”

　　谢婧晗拿回手机看了一眼，眼睛眨了眨，带着真实的疑惑，语调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平稳。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哪有坏男孩。”

　　季靖珩紧抿唇角，没说话。
　　依照大众的标准而言，他确实是个坏学生。
　　即使抛开成绩这一点，他也有很多坏毛病。

　　在喜欢的人面前装模作样，遏制住一切陋习，简直就像个披上人皮的妖怪。
　　但无论如何……
　　他的真面目绝不能被她看见。

　　季靖珩垂眼掩去眼底的暗色，弯唇笑起来，乍一看上去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少年。
　　“谢婧晗，跟你待在一起真的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