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GB]》冬至小暑

10、拾

　　10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没有见面，用谢婧晗的话说就是“需要调整状态，收心读书”。
　　而季靖珩的世界顷刻间被剥离了全部的绚烂色彩，重归黑灰色。

　　他用忙碌的兼职填满一整天，基本不留空闲时间，强行逼迫自己放空大脑。
　　以免恬不知耻地奢望太多。

　　直到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季靖珩终于忍不住点开置顶联系人。
　　他有很多话想对谢婧晗说，可仔细一想，基本全是那种不能看的缠绵真心话。

　　……算了。

　　输入法弹出来，季靖珩斟字酌句好半晌才打下两句话。
　　【你今天学习累吗？】
　　【早点休息哦，晚安！】

　　左上角的时间不断更新，季靖珩等了好一会儿。
　　眼下将近凌晨，他猜测谢婧晗早已入睡，大概率不会回复。

　　“……”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屏幕的光自动熄灭，屋子也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期待已久的消息提示音。

　　季靖珩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将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闭上眼睛，放松全身肌肉，任由思绪乱飘，一步步坠入沉睡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叮——”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00：33
　　婧婧：
　　【我不累，谢谢你的关心。】
　　【晚安。】
　　【祝你今夜好梦。】

　　熟睡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太过劳累，听不见外界的动静，这会儿正好翻过身，脸颊贴着被角蹭了蹭。
　　唇角微扬。

　　季靖珩当真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有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以及喜欢的姑娘。

　　而他喜欢的那位姑娘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眼睛一眨不眨。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桌上堆着一沓写完的练习卷，这是谢婧晗今天的劳动成果。
　　她白天和林谷一块儿泡在图书馆，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连连追问那个男生是什么人。

　　‘他是城南职高的学生，我初中同班同学。’
　　谢婧晗淡声回答道。

　　林谷一瞬间瞪圆了眼睛，险些当场撂筷子。
　　‘这不是溱城最差的学校吗！小婧你清醒点……’

　　谢婧晗略带不解地歪头。
　　‘我一直清醒，从未迷糊过，他人很好。’

　　林谷脸上的表情定格于震惊，之后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没再说话。
　　谢婧晗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学习成绩并不是衡量一个人“好”与“坏”的决定性标准，人品才算关键。

　　季靖珩的确不擅长读书，却相当独立，能够自己打工挣钱。
　　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很不好惹，但会在过马路时悉心护住她。

　　他身上有好闻的皂角香，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用过的纸巾还特地分类。
　　他经常笑，眼睛如弯月，唇边的小梨涡悄然冒出头来。
　　挺可爱的。

　　他真的很好。
　　如果没人愿意相信，那她也不再解释了。
　　她自己知道就行。

　　谢婧晗回过神来。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盯着季靖珩那个戴墨镜的大胖猫头像看了许久，再看向最末尾的“晚安！”。

　　她伸手将手机锁屏，继续沉默地坐着，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此时内心的感受。
　　非要做个比喻的话……

　　谢婧晗本来不觉得累，直到看见他消息的那一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过头顶，被亲口告知“你该休息了哦”。
　　而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席卷她的全身。

　　于是谢婧晗取过一支水笔，在台历十月份这页的“7”上，留下一个“×”。
　　——假期正式结束。
　　——晚安。

　　·

　　赵骏近来总觉得好友季靖珩不太对劲，已经一个多月了，想约个球都找不到人影。
　　正如眼下，等对面回个消息差点弄得自己着急上火，越想越不爽。

　　13：27
　　【今儿天气相当不错，市中心体育馆A区球场见啊？】
　　【我会带球去，你不用带了，记得哈！】

　　13：44
　　【？】
　　【我记得你那网吧的兼职不上白班的吧？】
　　【搞毛？】

　　14：16
　　【真死了？】
　　【不是吧，还在睡？？？】
　　【拳打脚踢火柴人.gif】

　　依照季靖珩往常的作息，这个点无论如何都已经起床了。
　　本该准时准点上线的游戏，这会儿点开一看，好友列表中的第一位季某不在线，头像还是灰色的。
　　自带遗像效果。

　　赵骏：“……”

　　他单手微弯作握杯状，凌空举杯敬酒，再悠悠然往地上一泼。
　　全程无实物表演。
　　祭奠我那位悄无声息离开人世的兄弟.jpg

　　等到季靖珩正式发来消息时，赵骏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正活动着膀子往球场外面走。
　　步伐豪迈，走得六亲不认。

　　17：28
　　季老狗：
　　【刚在忙，有屁快放。】

　　赵骏看得无名火起，当即一个语音电话弹过去，毫不留情地开喷：
　　“你他妈怎么回事啊？忙个屁你忙，谁不知道城南职高是溱城最垃的学校，基本没课可上！
　　“你老实说吧，是不是忙着追姑娘，上赶着给人做牛做马呢？哥不笑你哈哈哈哈！”

　　“是。”
　　听筒中传出一道微哑的男声，格外惜字如金，倦意十足，连应付也懒得。
　　“所以没事别找我。”

　　赵骏顿时一愣，犹豫着开口道，“你……你咋了？脑子坏掉了？”

　　他跟季靖珩认识两三年。
　　从未见过这人靠近哪个异性。

　　身边的人换女友如更衣，有几个渣滓把人家女孩的肚子搞大还不负责，压根不把所谓的“爱情”当回事。
　　赵骏对此不齿，却也觉得在他们这个年纪，属实没必要说什么爱不爱的。

　　季靖珩这回倒好。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下子搞出一个惊天大爆炸。
　　赵骏想，这家伙可能是疯了。

　　“……喂。”
　　电话另一端的人没空跟赵骏继续掰扯，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什么事？没事挂了。”

　　“我他妈就是想约你打个球！你大爷的！三请四请还请不来是吧！是，你架子大，你牛气冲天，怎么不飞上去跟太阳肩并肩！”

　　说到这里，赵骏又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相当直白地问道：
　　“你……你那妞，哪个学校的啊？长得好看吗？给兄弟我看看照片呗！”

　　刚从老字号面馆离开的季靖珩停住脚步，声音猛地沉下去，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她不是谁的妞，好不好看也跟你无关，不准对她评头论足。”

　　他不愿再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就立刻挂断电话。

　　季靖珩当然知晓某些同龄人有多么荒谬：
　　居高临下地对女孩子的外貌进行点评；
　　随时随地开黄腔还自以为很幽默；
　　肆意践踏旁人的真心；
　　以“和多少女人上过床”作为炫耀的资本……

　　所谓的“心动”，最直白的表现就是大肆意|淫“心上人”。
　　季靖珩两年前不能理解这样的操作，两年后变得更加厌恶。

　　虽然他不是个好东西，但“感情”本身是神圣的。
　　他要保持纯净，也要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喜欢。

　　季靖珩只喜欢谢婧晗一个人，却从未想过独占对方。
　　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边，守望着她就够了。

　　明月绝非一人私有。
　　他明白这个道理。

　　刷卡上车，季靖珩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他干脆将玻璃窗打开一半，任由冷风钻进来打在脸上。
　　轻而易举地吹走困倦。

　　几天前，季靖珩找了个新的兼职，就在溱城一中校门口那家老字号面馆。
　　学做面，他是认真的。
　　想多见谢婧晗几次又不会耽误她的时间，则是更重要的原因。

　　这座位与座位之间的空隙太小，季靖珩的腿伸不直，几乎是拧着蜷缩起来，有些难受。
　　他暗叹一口气，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放在兜里的手机忽地振动两下。

　　季靖珩习惯性开启“好友免打扰”模式，只除了……置顶联系人。
　　想到这里，他顿时精神一振，飞快扒拉出手机来查看。

　　17：41
　　婧婧：
　　【你在一中门口吗？】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难不成正好是他跟赵骏打电话那会儿？

　　季靖珩：“……”

　　硬了，拳头硬了。
　　心中的小人默不作声地往赵某人身上扎针，手上倒是急急忙忙地开始回复。

　　禾：
　　【对啊，我在那边兼职~】
　　【不过老板今天家里有急事，关店半天，我就先回家了。】
　　【你下课了吗？】

　　谢婧晗抬眼看向正前面那家店铺，闭合的门帘上贴着一张用黑色马克笔来写字的白纸。
　　【今日歇业半天，想吃面等明天再来。——11月16日留】

　　按照惯例，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竞赛班的补习时间。
　　她和林谷一下课就迅速奔赴面馆，显然是被红烧牛肉面迷了心智。

　　眼前的留言和手机上的讯息融合在一起，谢婧晗打下一行店名，紧接着问道：
　　【怎么会来这里打工？】
　　【你缺钱吗？】
　　【我可以借你。】

　　发送第二个问题之前，谢婧晗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
　　她不擅长委婉地表达关切，最终还是选择直白发问。

　　国庆假期结束后，他们一块出去了三四次，基本是轮流付钱。
　　谢婧晗没有仔细算过吃饭、买饮料花费的具体数额，但大体上应该是季靖珩付得更多。
　　——有天晚上去吃西餐，一顿的消费额能顶平时五顿了。

　　谢婧晗忽觉懊恼。
　　大抵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太近了，一度失去分寸感，心安理得地接受季靖珩对她的好。
　　这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撤回那条“我可以借你”，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季靖珩承担的费用，并在此基础上增添两百。
　　然后直接转账。

　　等到季靖珩在菜市场买完菜，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之时——
　　【‘婧婧’向你转账500元】
　　【点击收款】

　　季靖珩：“……？？？”

　　花生什么柿了.jpg

　　这场景，好比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只小松鼠，以手掌作遮盖，生怕她淋到雨、吹到风。
　　等他忙完了，手心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挠了挠，泛起些许难以忽略的痒意。
　　再低头一看，小仓鼠主动扒拉出诸多香甜的松果，小爪子合拢起来，将它们捧到他眼前。

　　怎么会这么可爱？
　　季靖珩站在蔬菜摊边上，抬手捂住下半张脸，防止自己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他没办法不喜欢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