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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天王老子 ...

  •   12

      薛凝采高烧转肺炎,缠绵病榻,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才能出院。

      医生看了她的病历,庆幸说:“还好那晚,你哥哥把你送来,不然任由你这么烧,神仙也难救。”

      所以薛凝采提起来,都要夸徐山青说:“山青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弄得徐山青难得红了脸:“瞎扯什么。什么救命恩人,背着你走两步罢了,哪有那么厉害?”

      薛凝采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山青哥,你怎么脸红了?”

      徐山青被她弄得,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拿手指虚点了她两下,问她说:“中午想吃什么?食堂有梅菜扣肉,还有宫保鸡丁,要不……再来个番茄炒鸡蛋?”

      “怎么都是肉。”薛凝采有点舍不得,“一定很贵吧。”

      “贵什么?”徐山青觉得她这副小抠门的样子还挺可爱,故意逗她,“要不吃虾?我看今天有白灼虾。”

      薛凝采连肉都不舍得吃,更何况这样的海鲜:“那还是……宫保鸡丁吧。”

      徐山青被她逗笑了,借着晨光,仔细端详她。
      一场大病,她好像想通了许多的事,脸上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又成了过去那个,傻兮兮、甜蜜蜜的小草儿。

      他为她感到高兴,因为她不沉溺于痛苦,努力走了出来。
      可他又感到不安,因为她像是将一切都藏在了心底,不和任何人说——
      包括他。

      病房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徐山青以为是医生来了,连忙起身:“来了。”
      推开门,却看到个陌生人。

      也不完全陌生,男人有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一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眼,同病床上的薛凝采如出一辙。

      男人看见徐山青时,眼睛一亮。
      徐山青却皱起眉来,明明认出了他是谁,却还把着门:“找谁?”

      “徐……山青?”他笑得有些讨好,“我姓薛,薛远钟,我是草儿她爸,有事儿想问你。”

      屋里,薛凝采听到声音:“山青哥,谁来了?”
      “没谁。”徐山青回头,语调轻松地对她说,“找我的,我先出去一趟。”

      薛凝采应了一声,徐山青反手将门合上,这才往外走来。
      身后,薛远钟还站在那里,徐山青不耐烦道:“来这边,别吵到草儿。”
      “哎,就来。”

      薛远钟点头哈腰地跟上来,徐山青看到他,心里腻烦得厉害,快走几步,领着他上了天台。

      天台上晾着很多的被单,被风一吹,蓬起来,像是船帆。
      徐山青看薛远钟一眼,瞧见他穿了件白衬衫。

      这是薛远钟压箱底的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时没有熨烫,还能看到叠出来整整齐齐的褶子。

      徐山青没来由想到,薛凝采哭着跟他说:“……我妈那么难受了,还记得替我爸把衣服上的扣子给钉好。”

      这衬衫,一定也是薛凝采母亲,洗好了,叠得整齐,小心放入了柜子里。
      如今,方才被薛远钟取出,毫无怜惜地穿上。

      徐山青不等薛远钟说话,冷声问他:“葬礼你怎么没来?”
      薛远钟愣了一下:“我……医院账没结清,我在城里多待了几天,就没赶上。”

      “是吗?”徐山青似笑非笑看他,“医院的账是我派人去接的,我倒没想到,四九城里,还有医院敢理不清我们徐家的账?”

      他明明只十七八岁,可说话时,语调冰冷锋利,一双凤眸睥睨,如寒芒在侧。

      薛远钟被他看得,额上冒出冷汗,下意识后退几步,有些哀求说:“我……我……真的是耽误了。”

      这样一个男人。
      偏偏是草儿的父亲。

      徐山青懒得和他多说,转身欲走,可薛远钟伸手要来拉他:“山青……我有话问你。”
      却抓了个空。

      徐山青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来,避开了薛远钟,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栏杆上。
      “我脾气不好,最烦别人碰我。”

      天台风大,吹动徐山青的衣角,似是白鸽振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眼睛,冷酷如同明月,高不可攀,望着薛远钟时,像是望着一滩烂泥。

      “我愿意替你周全,是怕草儿伤心。薛远钟,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栏杆烙在脸上,冷硬生疼,薛远钟被这样一个比自己小的后辈如此对待,心中生出火气,可对上徐山青的视线,却又忽然偃旗息鼓。

      这可是……徐家人啊。

      薛远钟艰难道:“是我不对……徐公子,我替您赔个不是。”

      “你该赔不是的人,不是我。”
      徐山青轻飘飘放开他,看着他脸上的愤怒同卑微,嗤笑一声,忽然觉得无聊。

      和这么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薛远钟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徐公子,您息怒。我只是想问您一句,您母亲这些年,一向可好?”

      徐山青眉峰皱得更深,地上,薛远钟还跪坐在那里,见他回头,脸上显出一种混杂着期许同畏惧的神情。

      望着这张同薛凝采有五分相似的面孔,到底,徐山青说:“她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静养。”

      “身体不好?还是心口总疼吗?”徐山青不语,可这一次,薛远钟却没有被他的神情吓到,只是急不可耐地追问说,“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查出病因来?”

      “查出来了。”徐山青淡淡道,“我父亲请了全国各地的名医会诊,又带她飞去美国,查出她是先天的心脏问题,开了特效药,控制住了病情。”

      “查出来就好,查出来就好。”薛远钟忽喜忽悲,要笑,眼睛却像是在哭,“还好她嫁给了你父亲,不然,哪里能去美国看病?”

      徐山青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悲,任由他站在原地,如同疯魔。

      徐山青转身离去,却又忽然想到。
      如果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草儿,不知道会不会比他,疯的还要厉害。

      -

      徐山青下楼,打好了饭菜,拎回去时,看到病房中,薛凝采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不知在干什么。

      徐山青笑道:“草儿,干什么呢?”

      薛凝采看到他,眼睛亮起来:“山青哥。”
      又将手中的东西扬了扬:“瞧,我叠的。”

      是徐山青之前替她买的糖,草莓味道的水果硬糖,被她珍惜地吃了,玻璃糖纸不舍得扔,叠成了纸鹤,歪在她掌心,被光一照,流光溢彩。

      徐山青表扬她:“草儿真厉害。”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有什么厉害的?”

      可他宁愿,她一辈子都是小孩子,不知人间愁苦,不必跌落红尘。

      薛凝采又问:“刚刚……是不是我爸来了?”
      “你听到了?”
      “听到了。”薛凝采看着他,有点伤心,“我爸连葬礼都没来,现在来,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徐山青反倒笑了,“他来,是托我向你道个歉。你母亲住院这些天的账务没有理清楚,他就在四九城多待了几天。草儿,他刚刚哭了,说对不起你母亲,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薛凝采不敢相信:“……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眼里,一瞬间含了泪,却又扬起个笑脸:“我真是没想到,他也知道对不起我妈。”
      “草儿。”徐山青说,“别伤心。”

      “我不伤心,我就是解气。”薛凝采恨恨道,“怪不得他不敢进来,我要是他,我也没脸说这些话。我妈在的时候对他那么好,他总是板着脸,活像是谁欠了他什么似的。我妈被他累死了,他反倒知道错了,我才不原谅他,这世上,没有认错就可以被宽容的道理!”

      徐山青抬手,不由分说将她搂入怀中,她靠在他胸口,终于沉默下去。
      眼泪打湿衣襟,她无声地落泪,为母亲的一生,也为明白自己,原来一直盼望着,能得到父亲的爱。

      都说父母的爱,是最无私的。可她从未体会过那种无私。
      还好,她有母亲,还有山青哥。

      一切缺失的东西,都被老天以另一种形式弥补了她。

      薛凝采不用徐山青安慰,已经止住哭泣,仰起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山青哥,我饿了。都买了什么好吃的?”

      “哭饿了?”徐山青看看自己被她哭湿了一大片的衣襟,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哭又笑,满脸猫尿。草儿,你瞧你,羞不羞?”

      薛凝采只“嘿嘿”一笑:“在你面前,我不羞。我知道的,山青哥,你对我好,等往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这么会说甜言蜜语。”徐山青故意绷着脸,“还好你是个丫头,你要是个小子,怕不是要骗多少女人的芳心。”

      薛凝采不高兴:“人家和你说的心里话,什么甜言蜜语。”
      “成,都是心里话。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薛凝采眨眨眼睛:“我当吕洞宾也没什么,可是山青哥,你干嘛说自己是狗啊?”

      徐山青绷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长长的发揉乱了,却又望着她的脸,柔声道:“草儿,我也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要你的报答,我只盼望,你天天都开心,日日都快乐。风雨来了,我替你挡着,你只用做一棵小草,无忧无虑就好。”

      他说的那样平淡,可一字一句,都是真心。

      薛凝采愣愣看着他:“山青哥,我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你身后啊。”

      “为什么不能?”他微微一笑,“一辈子顶多三万多天,我说要护着你,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从我身后赶开。”

      薛凝采心中,被她封死的那块地方,又在不甘心地跳动。
      她将掌心按在胸口,也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想问,那等你结婚了呢?等你有了心上人,有了孩子,我,又能去哪呢?
      可她没有问。

      誓言说出口那一刻,最炽热生动。
      是一颗真心,雀跃着,希冀着定格未来。
      可未来朝令夕改,天上的天,有手翻云覆雨,摆布凡人一生。

      至少……这一刻,他想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那好,她想,山青哥,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辈子,都跟在你的身后。
      做一株小草,仰望他、眷恋他。

      哪怕这是世上,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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