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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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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卡斯端着茶杯,翘脚坐在安乐椅上,“看起来下一个就要是我了”。
西里斯扶着额头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
“我是不是应该做一个临死前要做事情的清单”,她在脚尖挂着拖鞋,晃一晃,“比如,我还没有去过爪哇,当然,塔希提岛也不错”。“所以为什么是爪哇?”他知道她开始说这种烂话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阻止她,并准备顺着她说下去,绕开那个下一个是不是她的讨论话题。
“如果有办法去19世纪的巴黎的话,我也会去的”,多卡斯晃了晃手里的书,她最近开始重新读法国小说,那真得是压力很大,他记得她五年级上半个学期抱着福楼拜的《情感教育》,眼神发直的样子。
“你要真想去,我们可以想办法搞到一个去过巴黎的19世纪人的记忆,然后通过冥想盆”,他想了想,从技术性的角度给出了一个建议。
“我没想到——原来真得可以”,她显然有些吃惊。
“所以你们的理论黑魔法研究有什么成果了吗?”西里斯其实,只是不想讨论那个问题,抓紧把话题岔开。
“毫无进展”,多卡斯拿书捂住脸,“除了知道现在邓布利多也无法杀死伏地魔之外。我可以埋在我祖母旁边吗?找不到尸体也没关系,你可以带波利斯到那里看我”,好了话题又回来了,他需要换一个方法。
“你看,你不出门,就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带走你”,西里斯开始列举,“现在能来这里的人,我,詹姆,莱姆斯,安提戈涅,雷古勒斯,卢克蕾西亚”,全都是不可能叛变的人群。
“被夺魂咒控制的以上全部”,多卡斯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所以你想要学阿尼玛格斯吗?”西里斯想了想,这是一个可以增加生存几率的方法。
“在伦敦的街道上,出现一只羚羊?”巫师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一般和她的守护神是一样的,“不单单是巫师很容易发现这是一个阿尼玛格斯,还很容易被抓起来送进动物园”。
“好了走吧”,他从安乐椅上站起来。
“去哪里?”多卡斯看起来有点吃惊,现在是半夜了。
“去□□”,他抱着胳膊看她,“这难道不应该是那个清单的第一位吗?”
就,虽然他们把形式做成了像是最后一次缠绵,但他还是表现得很不好,她显然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两个人都毫无兴趣得并排躺在床上,西里斯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段时间,他听到她的呼吸声变得断断续续,他知道多卡斯睡着了。
事实上,西里斯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个自己担任保密人,施了赤胆忠心咒的房子基本意味着没有可能泄密,除非是被那些信任到这种程度的人的人击倒带走。雷古勒斯和彼得的事情已经让他够烦了,雷古勒斯毫无消息意味着阿克图勒斯开始给他施加压力,他那个已经很久不问世事的爷爷决定以上个世纪,世界大战以前斯莱特林的方式开始处理这件事。彼得的失踪和毫无消息代表着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劫道者们面色惨白得坐在一起,谁都不敢提他要么死了,要么叛变,这意味着所有人阿尼玛格斯的形态将会被食死徒知道。
二十八岁的女人躺在他的床上,在半个小时前肆无忌惮地跟他谈论死亡。
他爬起来,早春的公寓里还有点寒冷,月光照在他赤裸的肩背上,他想他应该去找被丢在地板上的睡袍,顺手倒了一杯热茶,多卡斯任性起来的时候简直可怕。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她只是,不计较。太阳在给予光明与温暖的时候也是暴烈和灼烧,羚羊快速逃离危险的地方的原因只是她从不留恋背后的东西——它从来不需要比狮子快,只需要比一群羚羊中最慢的那一只快就行了。
他把喝了一两口的杯子放到一边,重新躺到毯子里去,把她环抱到怀里。
结婚那么多年了,西区的梅多斯家也去过不止一次,他曾经非常好奇为什么伦纳德和莫妮卡·梅多斯为什么那么感情稳定,有着波斯猫一样碧眼的伦纳德的年近五十依旧漂亮,能逗得开始有衰老迹象的莫妮卡咯咯笑,不是说她不是美人,只是衰老的速度不一样快。他们在年轻的时候应该都是风流快活的人,多卡斯的描述里她父亲年轻未婚的时候也是浪荡子,在西区这样的环境里难道不应该换对象如换衣服。
后来在在康斯露薇和阿尔伯塔·梅多斯身上得到了答案。如果你周围的人都是愿意为了某一个道德准则而践行一生的人,自然就会在是非问题上立场鲜明,但是端正并不意味着古板,梅多斯家人特有的道德准则实际上不过是为了他们家人的离经叛道而生,目的不过是为了维持住某个平衡的稳定结构。
西里斯意识到了某个问题,更出格的梅多斯真得都死了。
多卡斯看到跌跌撞撞,从壁炉里瘸着一条腿的走出来的西里斯的时候,有一种,某些事情终于开始发生的感觉,“你先坐下”,她把他摁在安乐椅上,先不管血流到了他们那块漂亮昂贵的地毯上的事实,去厨房里找白藓,“波利斯呢?”
“在格里莫广场12号”,他的削薄的上唇拉得很平,“交给卢克蕾西亚了”,雷古勒斯失踪后,卢克蕾西亚发现自己怀孕了,也就再也没去魔法部工作,波利斯交给她是很稳妥的事情。克利切和西里斯承担起了寻找打探雷古勒斯的大部分职务。他的小腿上有非常深的一条伤口,很可能肌腱也被切断了,一直延伸到脚踝,多卡斯用切割咒剪开他的牛仔裤,给他用治疗咒语和白藓,他指导她用某些反咒来去除那个地方的黑魔法影响。
“所以,多卡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先一步走掉呢?”她半跪在他面前,他低着头跟她说话,垂落的黑发末梢正好在她面前。
“我想到一个故事”,她拿浸润了白藓药剂的纱布轻轻吸掉快愈合的伤口上渗出来的血,“有一只狗,受伤了,瘸了一条腿,好心人可怜它,每天看到它就给它带吃的”。
“然后呢?”他好像有点兴趣,“狗的报恩吗?”
“算了,太恶毒了”,他的手指从毛衣领口伸进来,摩挲着肩颈之间的部分,多卡斯把头靠在他膝盖上,“我猜你去跟贝拉特里克斯打了一架?”
“再恶毒我也不会生气的”,他伸手往上梳了梳她的鬈发,“是贝拉,我试图在她那里获得一些雷尔的消息,但是谈判的结果显然很糟糕”。
“难得有你也打不过的人”,多卡斯在笑。
“还是有不多的”,他揉了揉她后脑,“比如邓布利多,所以你还是把你的故事讲完吧”。“太恶毒了”,多卡斯在他大腿上蹭了蹭,他开始挠她痒痒。
“不许生气?”她抬头看他灰眼睛,他点了头,她慢悠悠往下讲,“好心人发现狗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蹒跚着,瘸着一条腿,看起来生存艰难的样子,决定收养那条狗,结果发现那条狗其实没有瘸,只是装得来骗吃骗喝,没了。”
“也没有什么恶毒的点嘛”,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好心人和狗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而且开始的时候狗应该是真得瘸了,后来才发现瘸了和有吃有喝之间的关系”。
“你以为我在说你是那条狗吗?”现在伤口快痊愈了,多卡斯把纱布缠上去,“说不定我才是那只狗”,虽然她好像没有骗过西里斯,但道德绑架他让他做饭带小孩的事情还是做了不少的。
“你不是狗,是小羊”,他开始玩她头发,“反正现在我死的概率比你高多了”。
他果然是狗,还是阿喀琉斯,不然为什么伤在脚踵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而哭吗?”小巴蒂问莱德博德,拉文克劳们在表达情感上总是别扭而自闭,而他从来没有弄懂过这位远房表姐,她像装在罐头里的蓝色风铃草火焰,只能隔着一层玻璃捧在手里。
淡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像在看天边的云,他不知道她看别人的时候是什么眼神,但是现在这样的眼神从来独属于他,像姐姐在看一个做了错事的弟弟,宽容,理解,居高临下,轻微的不赞同。他们都是拉文克劳,知道这比表达关注还要再深一层了,她在试着理解他。
莱德博德的手落在他的脸颊上,她瘦而纤细,被老普林斯夫人教育得礼节无可挑剔,然而小巴蒂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就发现了她外表下那层和巫师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仿佛在人丛中发现同类。
“我不知道”,莱德博德想了一下,“我很少哭,他们一直和我说哭是没有用的,我就不哭了,我想,我会为你难过的”,这就够了。
“那么,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而哭吗?”她反问他。他们之间的交流总是很艰涩,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可谈的,未来和生活都崩塌了,只能上升到抽象的领域去。
小巴蒂笑起来,“我保证我没有死之前,你就不会死”。
她又露出那个很糟糕的表情了,像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但是莱德博德很快得把话题转移了过去,“复方汤剂在墙角那个箱子里了,我多做了一点,用西弗勒斯的名义订购材料总是方便的”,她顿了顿,“我在做福灵剂,希望能来得及,带在身边总是好的”。
他的确有需要她赠予好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