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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王子 前台在演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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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在演哈姆雷特,见到亡父幽灵的王子在跟曾经的爱人讲话,“因为美丽可以使贞洁变成□□,贞洁却未必能使美丽受它自己的感化;这句话从前像是怪诞之谈,可是现在的时世已经把它证实了。我曾经爱过你。”
尤利西斯长着摩尔人和南欧人混血的脸,黑压压的眉眼带点精致的脆弱,灰眼睛像风暴间歇露出的云层,多卡斯突然反应过来,“你带我来看这个做什么?”他有抑郁症。
“放心”,他笑,把黑色的鬈发往后抓,后台人来来往往,忙得要命,只有他们两个藏在一堆垫子里,“现在还行,医生说我状态还算稳定,没有好也没有坏”。
“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像传说里那个迷宫了”,多卡斯继续说下去,“门口还摆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双头斧”,双头斧象征着王权,希腊语中‘迷宫’的词源很可能正是克里特岛上的双斧宫殿。而被隐藏在迷宫中,半人半牛的怪物弥诺陶洛斯,据说是因为克里特岛上的国王米诺斯违背了和海神的约定,波塞冬一怒之下,让米诺斯的王妃帕西法厄爱上了公牛所生下的孩子。
“所以你们带了个线团进去?”尤利西斯往多卡斯手里也塞了瓶水,雅典王子忒修斯决定作为当年献祭的七名童男童女之一等上克里特岛,得到了米诺斯之女阿里阿德涅的倾慕,借助美丽的阿里阿德涅给予的线团和魔刀,忒修斯成功杀死怪物并沿线顺来路走出了迷宫。
“不”,多卡斯开了气泡水的罐子,“我们用暴力破坏,到现在才拆了一半”,带着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搞垃圾分类,找到图书馆禁书区丢失书目九本,普通开架区丢失书目四十二本,从15世纪至今更换过得所有版本的课本三套半,还有上百个装着各种各样干涸魔药的玻璃瓶和坩埚(西里斯表示可以交给顿格处理,“不少还是古董!说不定我爷爷愿意用金子来换”),各种各样的恶作剧玩具(詹姆表示“这个我小时候就玩过了,要不要带回去给波利斯试一下”“伙计,你想我死吗?”),各种各样失效的黑魔法物品和可以填满神奇动物保护教研室的标本和骨骼(可惜大部分一碰就变成了灰),甚至还有阿不思·邓布利多八十年前丢失的眼镜,戴丽丝·德文特的吊袜带这种私人物品。
拉文克劳的冠冕,还是毫无消息。
还差点出了大事。
第四天的时候,詹姆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把橡木箭79,一种非常珍贵的老式扫帚,因第一把制作与1878年而得名,朴茨茅斯的扫帚匠伊莱亚·格里姆为适合持久飞行和抵抗大风而设计的非常粗的橡木柄。
那把扫帚状态非常好,坐垫咒也没有失效,詹姆决定试着骑上飞起来俯视整个有求必应屋迷宫的结构——但是橡木箭在现代比赛中被淘汰是有理由的,很笨重,高速飞行时难以掉转方向。习惯了灵敏轻盈光轮系列的明星追球手撞到了高柜上,里面藏着一只博格特。对于巫师来说博格特是一种在三年级的时候就学习到的黑暗生物,但是没有人会喜欢碰见它:在家养小精灵面前出现像雨那样落下来的帽子和袜子,在莱姆斯面前出现月亮,在多卡斯面前出现高塔上的西里斯,在西里斯面前出现被伏地魔摔进帷幕里的多卡斯,在詹姆面前——绿光闪进红发女巫的胸膛,皎洁如同百合花的面庞,想伸出手又知道是假的。
“果然就不应该在迷宫里飞起来”,多卡斯的思路在周围一群哭天抢地拿头撞地板的家养小精灵中不可遏制的跑歪,最终是莱姆斯抽魔杖把那个博格特消灭掉。
“发生了什么”,西里斯刚在指挥二十几个木柜子在一边叠成摇摇晃晃得高墙,亲眼见到了多卡斯曾经提过的高塔幻象让他感到非常有趣。
“上一个试图这么做的是伊卡洛斯,他用蜡和羽毛制造了一双翅膀来逃离克里特岛上那个迷宫,结果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被太阳融化,摔死在海面上”,多卡斯把龙皮手套摘了,无奈得捂住脸。
“我没想到你不担心我死”,他伸手刮一下她颌角。
“啊,担心你不死不活岂不是很正常”,多卡斯笑一下,伸手抱住西里斯的腰,“所以不要把自己都烧掉啊”,温热的身体,他还健康而有活力,毛衣下流动着肌肉,而不是瘦得像骷髅那样脱相,他是好的。
“会记得留柴给你的”,他宽慰式得拍她背,顺手拉开她鬈发上的小卷。
“这不是安慰”,多卡斯上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卡吕冬王子墨勒阿革洛斯带领着朋友围猎野猪,在分享战利品的时候发生了争执,为了维护女英雄阿塔兰忒杀死了自己的舅舅们——命运女神曾在他出生时做过预言,当时炉子里的木柴如果燃尽,就会死亡,为兄弟复仇的欲望使他的母亲往炉火里投入那根被特意保留的木柴,围猎归来的墨勒阿革洛斯在火烧般的灼痛中,随着木柴化为灰烬而死去。
“少看点神话”,他话音刚落,后面的木柜子的平衡看起来就被打破了,发出嘎吱的声响,某一个放在中间的脆弱柜子看起来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一下子碎了。
和劫道者们一起工作总是充满惊喜。
台前伶人还在演戏,这是经典的一出戏中戏,王子在试探叔父与母亲的态度,女伶开口,“妇人失节大半贪慕荣华,多情女子决不另抱琵琶;我要是与他人共枕同衾,怎么对得起地下的先灵!”男伶接话:“我相信你的话发自心田,可是我们往往自食前言。志愿不过是记忆的奴隶,总是有始无终,虎头蛇尾,像未熟的果子密布树梢,一朝红烂就会离去枝条。我们对自己所负的债务,最好把它丢在脑后不顾;一时的热情中发下誓愿;心冷了,那意志也随云散。”
尤里西斯的表情相当空茫,“多卡斯,你觉得真得像他说的那样,一切会过去吗?”
“不会,我觉得不会”,她支着下巴,“除非把一切都忘掉”,就像詹姆·波特不可能放弃莉莉·伊万斯,他所惧怕的不过是她的死亡而不是被西弗勒斯·斯内普玷污。
“我也觉得”,尤利西斯躺在垫子上,“我又见到了海格里斯”,那是多卡斯十一岁爬他家阳台的时候,在房间里见到的那个男人,他从怀里找一张小照片给她看,“他跟我说他结婚了,女儿三个月大”。
“我偶尔会觉得是他引诱了你”,多卡斯喝了口苏打矿泉水,那是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得高大金发青年男人,常常穿着三件套出现在后台,衣冠整齐得像个股票经纪人,她一点都不知道是他其实是尤里的情人。
“我还会觉得是西里斯引诱了你”,尤利西斯把照片收起来,“你还这么年轻,都已经有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现在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生命,躲在房子里不出来”,他在垫子上伸展身体,“我总觉得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我印象里你还,只有七八岁,刚见到我的时候那么大,在手里玩一个爪哇皮影”,大概是某一个道具箱底的东西,被伦纳德和莫妮卡翻出来给多卡斯当玩具。
“我都忘了”,多卡斯笑,“你这样说话搞得我十七八岁的时候你有多正经一样”,那时候性·手枪乐队刚出道,二十岁出头的尤利西斯是他们的狂热粉丝,从地下渠道买入每一张专辑,像朋克乐队成员一样打扮,发泄着不满和愤怒。她后来才知道他那个时候为了走出和初恋男友分手的阴影甚至开始滥交,和朋友在一起用LSD,但还是每周末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上梅多斯家吃饭——这也是他成功走出阴影的支持之一。
“都过去了”,尤利西斯枕在胳膊上,“朋克也变成了什么可以作为商品来卖的东西”。
“西里斯和你一点都不像”,多卡斯摸一摸男孩子气的眉毛,“你什么都不相信——他总是坚定得相信一些东西”,像火焰一样明亮,跳动的光。
“他幸运”,尤利西斯笑起来,“什么人娶到你都是幸运的”。
“像你这样的人总是嘴甜得要命”,多卡斯从垫子上跳下来,“我要回去了”。
“去吧”,尤利西斯躺在垫子上跟她挥了挥手,“我再听一会儿”。
他们的有求必应屋拆迁活动终于在第十一天取得了关键进展,锈迹斑斑的冠冕被发现,毁掉,而詹姆·波特在产生了一个奇思妙想,如果要求“一个可以找到莉莉·伊万斯-波特的通道”,有求必应屋会提供什么呢?
在他无数次无望的尝试后,有求必应屋光滑的门后终于出现了一条只允许一个人通过的黑暗通道。詹姆·波特毫不犹豫得跳了进去,不管对面很可能是伏地魔盘踞着的庄园。
融雪时期科克沃斯的街巷脏得简直不可思议,黑与白都变得混沌,穿过城镇的河流蜿蜒曲折,两岸杂草蔓生,垃圾成堆。一根巨大的烟囱,那是一个废弃的磨坊留下的遗物,高高地耸立着,森森的,透着不祥。河面上还浮着初冬的薄冰,把漆黑的河水也变成了一种浑浊而不纯粹的颜色。
事实上那简直像一个奇迹,在那条狭窄的街道上,红发的女孩跌跌撞撞得向他跑过来,灰色的世界里唯一一点彩色,牡鹿和牝鹿淌着满地的污水相逢。两个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奇迹,莉莉·伊万斯-波特终于找到了机会摆脱了夺魂咒的控制,从那扇那天以后一直没有重新封上的天窗里爬了出来。赤胆忠心咒可以阻止别人找到某个地址,但是没有办法阻止被隐藏的房子里的人离开,詹姆·波特曾经搜查过科克沃斯包括附近的矿井在内的每一寸土地,但是那个地址永远被忽略。
“我知道你不会在意那些,叉子”,西里斯在厨房里找了两个玻璃杯,给自己和詹姆都倒了威士忌,他被叫到戈德里克山谷来帮忙处理善后工作,隐藏住址、消除痕迹、防护咒语之类的,莉莉早就被安顿下来睡觉去了,他们两个站在厨房里聊天,“但是如果有什么不适合的话,可以跟我说”,抱怨也好炸房子也好找乐子也好,他总是愿意奉陪的。
“我差点要以为我面前是月亮脸”,詹姆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液。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不说我就要回家了”,西里斯晃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调和威士忌口感比单一麦芽要柔和,雪莉桶熟成,颜色比波本桶深,和多卡斯眼睛颜色差不多,他突然意识到结婚以后很少这样深夜呆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厨房喝酒。
“大脚板跟我说想回家”,詹姆闪过要击在胸口的拳头,榛子色的眼睛里闪着少年时明亮的光,“好了,不要担心”,他的神色收敛回正经,“这种事情和我们在学校遇到的那些有什么区别呢”,他开始用咒语制造一个圆形冰球,“莉莉甚至抵抗了夺魂咒”,那枚乳白色的小球落到杯子里,溅得酒水晃了晃。
“不可饶恕咒”,西里斯轻声喃喃,“够让鼻涕精进阿兹卡班蹲个十年的了”,他的朋友看起来状态不差,那他也就放心了,他们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也就从壁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