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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难同当 娘子,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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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听明白了,不由皱起眉头:“怎么,昭忆不见了?出了什么事?怪道我今日说着要她再带些伞回去,却怎么也不见她回来!”
晏西眉头微微一皱。
“当时她背篓里还装了好几把伞,说是要帮雪芝送去高家,不会还逗留在高家吧?”掌柜沉思着道,“这也不太可能啊,没道理留在高家那么久啊……”
晏西垂眸,面色沉静,问道:“高家是什么人家?”
“高家……高家……哦对了,镇上的那座高家宅子是县令家在此地的私宅,确曾在伞铺订过纸伞,是雪芝完工的,昭忆就是替雪芝将伞送到高家宅院。”掌柜细细说道,觉出不对,赶忙劝慰,“你不妨去高家问问,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不用说,晏西也绝意要去高家。
问过掌柜高家怎么走之后,他扬鞭催马,匆匆离去。
……
昭忆怎么也没想到,高敏是势必要她点头同意自请休妻不可,虽不知为何要执着于此,但她将她看守得实实密不透风,两个仆妇时不时就透过门缝看她,提醒她时辰。
怎么都有些诡异。
“还有一刻钟。”门外的仆妇大声喊道。
夜色已然降临,纵然外头点起了灯笼,柴房里头还是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
昭忆再次挣了挣绳索,这麻绳粗糙坚硬,极难断开,她默默念动真言,希冀以她浅薄的灵力割断麻绳。
花妖一族天生地长,依靠天地灵气运化,化作人形后天然拥有薄弱的修为,但因着体质特殊,天资所限,于修炼上很难寸进。
麻绳又被削了一分。
昭忆大喜,自己这点小法术没有什么大用,比之凡人也几乎没什么不同,她就是一个柔弱的小花妖。
要不是还有保命手段,此时她必定没那么淡定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手上动作也没停,继续用灵力切割着麻绳。
还有一刻钟了,高敏应当在赶来的路上了吧,若是挣不脱,不妨就答应她吧?
答应,就可以离开了。
反正一切都是假的,答应又何妨?
但是这高敏未免太不讲理,何曾将他人放在眼里,若是答应,晏西又该如何?他会作何想?后头会不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来?
就算没有这些顾虑,但她就是莫名梗着一股劲,死也不想同意什么自请休妻的戏码。
凭什么?!
“小海龟——”
“哐当”一声,柴房的木门应声被人从外头破开,动静极大。
昭忆割不破麻绳,心下也越发烦乱,不想再陪高敏玩这等游戏了,干脆叫小海龟施以援手算了,谁承想,这门竟蓦然被人打破了。
微弱的光线透进屋里,昭忆眨眨眼睛,抬头望去,隐约见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下一刻,那个人大步踏进屋里,环顾一圈,视线落在她身上,朝着她走来。
“怎么样?”晏西蹲下身,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查看一番,而后与她对视,眸中涌动着尚未消逝的一丝急切。
昭忆摇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晏西声音低沉,低头拆解缠缚她手脚的绳索,他动作很快,借着微弱光线,便见因着麻绳捆绑摩擦,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红痕,隐隐破皮出血。
此番倒转过来,换做他来搀扶她了。
昭忆倚着他站起身,方走了一步,脚腕处立时生起一阵剧痛,这麻绳捆得太久,还是令她疼痛不堪。
见状,晏西毫不迟疑地在她前面弯下腰:“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昭忆愣了一会儿,慢慢趴上他的背,两条胳膊环上他的脖子,不松不紧。
晏西抄紧她的双腿,背着她从柴房里走出去。
门外墙边两个仆妇瑟瑟缩在一起,不复先前的趾高气昂。
周边地上还躺了好些家丁仆从,似是被揍了一顿,正哎哟哎哟捂着肚子叫疼。
昭忆奇道:“你把他们打了?”
晏西“嗯”了一声,缓声说道:“从前我应当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鼎鼎有名的晏西仙君,即便灵体大损,失了灵力,不记得过往,但又岂是普通凡夫能够比拟的。
昭忆盯着他的后脑勺,乌黑的头发,干净的气息环绕身周,她慢吞吞地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没想到你会来……”
毕竟如今的晏西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晏西仙君。
而她自诩自有保命手段,也不怕高敏会做些什么,不过有些好奇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陪她玩玩罢了。
她自来到人间,对人间的许多事还是好奇居多,她实实猜不透人族会有何种奇怪的举止。以前只是听族老说起人间的奇事,现如今身处其中,才觉出里头的复杂难言。
只是没想到晏西竟会独自赶来高家救她。
他是不是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昭忆忽而圈紧了些他的脖颈,把一边脸搁在他的肩膀上,听他声音低沉地说道:“晚间见你仍未归,觉出异常,问了问,伞铺掌柜告知你或许在这里,我便找来了。”
然后一路闯进来。
沿途看到不少家丁皆是痛呼不停,及至来到前院,才见高敏由侍女扶着,气愤又恐惧,眼神忿忿地射向他们。只是也不敢再有什么举动,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儿乖顺地停稳在那里,昭忆被他轻轻放了下来,而后抱上了车厢。
晏西坐在马车前,娴熟地挥动缰绳,马儿立即向前方奔去。
一路无言。
回到秦家,昭忆一瞬倒转成被照顾的人,晏西好像觉得她伤得不轻,也不让她下地,全程将她抱着进了家门。
秦家人都还聚在厅堂,看到他俩进来,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纷纷询问出了何事。
昭忆笑了一笑,浑作无事人的模样:“不用担心,没出什么事,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秦大嫂注意到她腿脚不便,知她或许伤了腿脚,赶忙回身说要去找伤药。
其余人对她此行的遭遇还是十分好奇,昭忆便又将高家的事略略说了一遍。
大家晓得始末,尽皆愤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抚昭忆好好养伤。
雪芝和石生也来了秦家,显然也在此等了不少时候,雪芝尤其愧疚地说道:“都怪我,竟不知所谓的高家就是县令家的私宅,那县令小姐怀恨在心,让你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险些出了大事……”
昭忆笑了笑,面上不见怨怪,还是那番话:“你帮了我许多,我总该帮你一回,礼尚往来。自然,由始至终是我得罪了高敏,也不怪你。”
雪芝眼圈一红,感念地握了握昭忆的手,又说了一会儿话,方才和石生一同离开了秦家。
昭忆望着雪芝纤细的背影,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近乎呢喃地说道:“是该礼尚往来……”
之前给晏西用的伤药最终又用到了她的身上。
其实伤得也不重,昭忆没怎么当回事。
但晏西仿若报恩一般,好容易寻到了这样的机会,两手抱着她放在床边坐着,脱了她的鞋袜,把双足放到床上。
屋里明烛摇曳,麻绳摩擦的红肿伤处,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晏西一言不发,目光直直垂落在那道红痕上,指腹沾着药膏,轻轻涂抹。
他的神情实在太专注。
也太沉寂。
昭忆盯着他的动作,随着他指腹的游走,神思也跟着移动,渐渐也觉出一些不自在,他涂抹的动作很轻,几乎察觉不到痛楚。
好半晌,这段略显煎熬的抹药过程总算结束。
晏西把药膏盖上,默默地起身,将之放到一旁的托盘里。
昭忆坐在床上,莫名有些坐立难安之感,只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待到他回身走来,瞧见她的神情,终于出声道:“怎么了?有何不适?”
昭忆当即摇头:“没有不适。”
“那便休息吧。”晏西如此说道,声音平静。
于是昭忆默默地移到床里侧,默默地躺下来,默默地盖上被子。
及至晏西吹灭了烛火,脚步轻轻地迈动,继而动作极轻地上榻,稳稳地在床外侧躺了下来。
昭忆闭着眼睛,一片黑暗中,忽闻他在耳边轻轻开口:“娘子,对不住。”
昭忆一瞬怔住,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说,睁开眼眸,无意识地望着暗沉的帐顶。
“这本是我招惹来的麻烦,”晏西语带愧疚,声音低低地说着,“是我处置不当,连累娘子遭此祸端。”
昭忆侧过身子,看着他的侧脸轮廓,急急否决:“不。你不必与我这样说,我、我从不怪你,真的!”说着她重重点头。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昭忆几近语无伦次,“我、我听人家说,夫妻一体,有难同当,既是如此,何须分得那么清?你不必介怀!”
晏西忽然也侧过身子,二人面对面地望着,不过咫尺之距,呼吸可闻。他嘴角微微翘起,漆黑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波澜,温和且真挚地说道:“娘子深明大义,为夫愧不敢当,竟不知如何回报了。”
昭忆与他对望,听他如此说着,脸颊渐渐发烫,慌忙垂下眼帘,翻身躺平了:“睡、睡觉吧,醒来就好了。”
耳畔传来他隐隐带笑地“嗯”了一声。
……
小风波过后,昭忆出门谨慎了许多,就怕高敏执着到底,死性不改。
好在几天过去,一切风平浪静。
这日昭忆清点了一下画伞挣来的银两,总数不算多,但离回逍遥仙宗所需的银钱已相差不多,她再辛苦几日就可以打道回去了。
闻听此消息,秦家几人皆为其高兴,纷纷赞叹昭忆之能干,随之而来,离别的伤感也渐渐蔓延。
雪芝叹道:“昭忆姐姐,我与你相识还未几日,谁料你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你走。”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缘能相遇就很好了。”昭忆摆出大道理,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
雪芝垂下眼帘,声音近乎呢喃:“没有不散的宴席,其实,也可以不散的吧……”
“你在说什么?”昭忆望了过来,眼眸清澈如水,毫无心机,一派天真。
雪芝笑笑:“没什么。我总是盼望着没有离别,但怎么可能呢。”
人间有太多不得已,如同被一股洪水推着走,喜怒哀乐参半其中,昭忆也感触良多,她也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不想那么多。
她还是安心把余下的银两凑齐吧。
又过了两天,因着秦大哥在镇上新寻了份活计,帮人运送货物,临时缺个人手,便委托晏西帮忙顶替一下,有不少工钱。
晏西便去了。
午后,昭忆坐在院子阴凉处画伞,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吹着,纸伞涂上的颜料干得很快,这一忙就到了傍晚。
薄暮时分,秦大娘忽然从外头急匆匆回来,看到昭忆,几乎落泪:“昭忆,不好了!晏西和你秦大哥他们遭劫了,人也失踪了,该怎么办啊!”
秦大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昭忆放下手里的画笔,神情不慌不忙,沉稳地说道:“大娘慢慢说来,出了何事?”
秦大娘这才慢慢稳下情绪,详细道来:“方才有村里人告知我,说在少阳山看到了咱家的马车,还有运送货物的几辆车子,车上空空如也,人也不知去向哪里了!不会出事了吧?”
昭忆晓得,秦大哥运送货物,从此镇运到隔壁的镇子,又再从那边运另一批货物回来,途经少阳山。
少阳山连绵起伏,密林深深,山道清幽,确有可能藏着劫匪抢劫过往的行人。
“少阳山……”昭忆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