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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寥落 我娘子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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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了工钱之后,昭忆干劲十足,下笔也越来越快,不多久就制完一把伞。
雪芝今日得了空闲,过来看她,见此,尤其钦佩:“昭忆姐姐,你这手画艺实在了得,你看这鱼,像是活过来似的,我何时才能画得像你这般?”
“很快。”昭忆一面在纸上勾勒,一面鼓励地说道,“雪芝的手艺也不差,很快就可以更上一层楼!”
雪芝低头笑了一下,转头张望一圈,院子里空荡荡的,不禁疑惑道:“怎么只得你一个人,晏大哥不是也帮你画吗?”
昭忆边忙边道:“他今日暂且休息。”
雪芝不无感叹道:“倒是苦了你一个人,画起来再轻松,也禁不起日日如此啊。”
昭忆仰起头来,面上抹了几道凌乱的颜料,笑意盈盈:“不苦啊,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差点忘了此事。”雪芝望着少女白里透红的面庞,精神奕奕,显然真未觉得苦,“你俩还是要离开这里的,很快了……”
昭忆点点头,继续低头作画。
雪芝忽然想起什么,懊恼地道:“遭了,有件事我差点忘了,我娘前日还喊我今天回家一趟,可我待会儿还得去送伞,这可怎么办?”
“我帮你送吧,你安心回娘家。”昭忆顺嘴道,“左右我也要把这些伞送回伞铺,顺路的事。”
雪芝连连摆手:“那怎么好麻烦你,还是我去——”
昭忆索性停了下来,说道:“雪芝妹妹助我良多,这份活计还是多亏了雪芝妹妹才找到的,礼尚往来,帮你送一回伞而已,不值当什么。”
话说到这里,雪芝也不再说推辞的话,再三道谢:“如此我就谢过昭忆姐姐了!我回娘家给你带些土仪回来,我娘做的糕点特别好吃。”
晓得昭忆喜欢吃些茶点,雪芝便要投桃报李。
一番说罢,雪芝匆匆出了门,抱回来几把完工的纸伞:“这些要送到镇上一户人家里,主家姓高,有劳昭忆姐姐了。”
“不劳烦,给我吧。”昭忆伸手接过。
雪芝看了她一眼,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昭忆忙完剩余的几把伞后,晾了一会儿,就将其收拢在小背篓里,将雪芝要送的伞也放在里头。而后她轻轻推开厢房的门,这几日晏西也忙着画了不少纸伞,痛症又发作了一次,昭忆便让他安生歇息。
此时他正闭目在床上静坐。
昭忆不想打扰他,遂小小声说了一句:“我出门送伞了。”
关好房门,昭忆便背着小背篓出发了。
雪芝要送伞的那户人家毕竟陌生,她对镇上也不是那么熟悉,便先去伞铺把自己做的伞交给掌柜。
掌柜还是如获至宝般,热切地接过,盯着那些精美的画不放。
半晌,掌柜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因见昭忆的小背篓里还有几把伞,不由问道:“你这些伞不是给我的?”
“这是雪芝做的伞,我替她送到高家去。”昭忆整理了一下小背篓,往背上一背。
掌柜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送了快些回来,我这里还有好些伞要完工呢。”
昭忆笑笑,转身出了伞铺,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会儿,问清那姓高人家所在的街巷往哪边走之后,便埋头赶去。
雪芝说过,这姓高的人家也是大户人家来的,果然过不多久,她就看到了一个匾额上书着“高宅”的大宅子。
她上前敲门,很快有仆人来开门。
道明来意后,那仆人抬手往里一引:“请随我来,我家小姐在等着呢。”
昭忆还以为只管把伞送到了事,万没想到这订伞的小姐竟还要请她入内,且听这仆人的意思,竟是一直在等着吗?
昭忆不由想起掌柜所说的纸伞可做藏品的话,凡间的大户人家果然喜好不一般,这做挡雨用的雨具也可以拿来欣赏收藏。
可很快她就不这么认为了。
堂上所谓正等着的小姐何其眼熟,可不正是那位县令小姐。冤家路窄,几日前才吵过一架,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
“你胆敢找上门来。”那县令小姐定定瞧着她,眼眸犀利,显然那日所受的言语争锋还未释怀。
昭忆把伞交给一旁的侍女,不喜不怒地道:“我只是来送伞。”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迈出门槛,那县令小姐当即怒道:“站住!我准你走了吗?”
昭忆回过身来,双手环胸,淡淡一笑:“那这位高小姐,你想要如何呢?”
“来人,把她给我绑了!”那县令小姐怒声下令,一旁的侍女仆妇立即扑了上来,三两下就把她捆住了。
昭忆两条胳膊被反剪身后,手腕也被麻绳绑住,挣了挣,捆得死紧,全然挣不动。
两个健壮的仆妇似是怕她跑了,一边一个死死摁住她的肩膀。
昭忆对上县令小姐得意的视线,忽道:“你这么绑我,我还不知道你名唤什么。”
“我乃高家大小姐高敏,你出门也不打听打听,晓得这是高宅,竟还敢闯上门来!是当真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高敏斜睨着她道。
昭忆于此无话可说,确实是她自己进门来的,片刻,她笑道:“高小姐,你我除却言语有过争锋,也别无恩怨,何必如此?”
她挣了挣身子。
“我早前已经说过,若你自请离去,也不为难你。可你非是不听,就怪不得我了!”高敏眼眸微眯,语气狠厉,早已找不出当初买菜之时的优雅模样,“来人!把她关去柴房!不准吃喝!”
昭忆被扔进了柴房,捆手捆脚,怕她吵嚷,嘴巴也被封住。
她倚在冰凉的墙角,柴房里空气闷沉,有一种腐朽的气味,天光从墙上气窗透进来,隐隐照亮屋里。
房门紧紧关拢,生怕她逃出去,不仅上锁,外头还有两个婆子看守着。
昭忆倚着墙根静了半晌,所幸她现在不渴不饿,沉思间,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我家小姐说了,念在你是晏公子的结发之妻,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同意自请休妻,离开晏公子,便放你出来,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着,当真给她时间考虑一般,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都不见门外再有声音传来。
正在这时,廊道上脚步声响起,接着门上一阵开锁的声响,房门忽地被人一把推开,日光直直射进屋里。
昭忆眯了眯眼睛。
高敏慢悠悠踱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扯掉塞住她嘴的纱布,忽而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得罪我的下场可不太好。”
“高小姐,记得初见你的时候,我当真以为你是个温柔贤淑的大家小姐,”昭忆顿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睛,“谁料,我好像猜错了。”
高敏哼笑一声:“猜错?哪里猜错?你未曾认识我,只凭一面之缘就认定我是什么样的人?太天真。”
“高敏?你真的是高敏吗?”昭忆倏地一下凑近,压低声音,如同蛊惑般轻语。
高敏目光呆滞了一瞬,转而眼神又狠厉起来:“我当然是高敏!你在搞什么名堂?!”
昭忆一笑:“没什么。嗯,高小姐的提议甚好,不过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高敏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子,冷声道:“考虑?你还要考虑多久?”
“一个时辰。”
高敏面色一沉。
昭忆笑道:“我这糟糠之妻,要让位于高小姐,多年夫妻,总还是有些不舍,一个时辰也不过分。”
“好,就给你一个时辰。”高敏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时辰一到,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撂下狠话,高敏离开了柴房,房门“啪”地一声紧紧关锁。
昭忆看了看房门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暗暗思索着,这个高敏果真有些不对劲。不过不管她背后有什么隐情,眼下天色已近傍晚,她得赶紧想法子脱身。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伴着犬吠和孩童打闹声,桃李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纷纷开始做晚饭,外出的人也陆陆续续归家。
秦大嫂和秦大哥从镇上务工回来,刚推开院门,便见晏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似是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偏头往这边看来。
秦大嫂便招呼了他一声,而后瞅了一眼院子,厨房里秦大娘正忙活着,两个孩童在院子里嬉戏玩耍,笑闹声阵阵。
唯独不见昭忆的身影。
她略觉奇怪:“昭忆竟忙到现在也不见回来,往常也不见她那么晚。今日是做了许多伞吗?”
问的自然是晏西。
晏西摇摇头:“不知。”
话中莫名带着一点寥落之感。
秦大嫂安慰道:“兴许是掌柜又有什么活计派给她了,等等她就回家了。”
可直到夜幕时分,秦大娘做好了饭菜端上桌,喊着人来吃饭时,昭忆的身影还是不见。
晏西蓦地起身,对秦家人道一声“我出去一趟”,就疾步出了院门口。
秦家院子的旁边就是石生和雪芝的家了,里头此时也亮着灯火,厨房里有忙碌的声音。
院门并未锁上,晏西推开门走了进去,恰好石生端着一碟刚炒熟的菜出了厨房,见到晏西,微微一惊:“晏兄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雪芝听到声音从厅堂里走了出来,也是疑惑不已。
晏西径直看向雪芝,言简意赅:“今日伞铺是否有别的活计?我娘子出门送伞,至今未归。”
雪芝惊道:“还未归?怎么会?近日掌柜并没有安排什么别的活计,还是老样子。”
晏西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就大步往外走,片刻就不见了身影。
“娘子,嫂夫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石生听闻此事,也有些担忧。
雪芝语声幽幽:“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晚归一些而已,去了哪里游玩吧。”
闻言,石生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晓得昭忆应当不是贪玩而晚归的人,或许有别的缘故,摇头叹息。
晏西出了石家,转身又回了秦家,面对秦家人齐齐望来的担忧眼神,他没说什么,只道要借那辆马车一用。
秦大哥赶忙给他套好马车,这才问他:“你要去找昭忆吗?”
晏西颔首,利落地上了马车,回首道:“不必担心,我去镇上伞铺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他驾着马车远去。
晏西直奔伞铺,因着不熟悉路,更不知道伞铺所在,辗转问了好些人,方驶着马车来到了伞铺门前。
恰遇掌柜从铺子里出来,他不下马车,拱手问道:“我娘子名唤昭忆,近来在伞铺接活,今日也送了伞过来,掌柜的可有见过她?”
“见过啊。”掌柜立即回道,晓得他是昭忆的夫君,面上的笑意特别热切,“她作的画尤其好,许多客人见了皆是爱不释手……”
“掌柜见到她是什么时辰?”晏西打断道。
掌柜一头雾水,如实回答:“申时左右。”
晏西继续问道:“她将伞送至之后,可有说要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