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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夫君 原来还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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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他跟着出门卖菜,便是觉得伤势已大好,可以到处走走。
谁知半途却伤势复发,莫名疼痛起来。
养了这么几日,才见气色好上许多,昭忆心中自然存着顾虑,他的伤势显然并不一般,分明脑袋无伤,却莫名失忆,伤口日渐愈合,怎么还会再有伤痛呢?
昭忆只怀疑水中那个妖物,晏西在与之打斗过程中,应当大损灵体,或许还有其他未曾发觉的暗伤。
可惜她修为浅薄,医术更是平平,也不能看出他的身体还有何不适。
他们已在桃李村逗留了好些日子,不管治伤还是其他,眼下还是挣够盘缠要紧,回到逍遥仙宗,桑梓必定有医治的法子。
晏西已在一旁坐了下来,执过一柄空伞,撑开伞面,低头便拿着画笔慢慢描绘起来。
如之所言,他作画的技艺犹在,甚至还是十分娴熟的样子,兴许是脑海中没有过往的记忆,他画的是近日在田野间看到的风光。
田垄上的杂草分明没什么让人驻足欣赏的意思,但在他的笔下,杂草生机勃勃,茁壮丛生,叶片都仿若在生光,伞面瞬间成了一幅别样的美景。
昭忆在一旁观看了一会儿,忽觉此时与在书房时也无不同,他照样在忙乎自己的事,她的手上也有自己的课业。
思及此,她抿唇笑了一下,转身抽了一把伞,也认真画起来。
多了一个人帮忙,取回的空伞很快就一一完工,昭忆看着焕然一新的纸伞,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应当能多换些工钱!明日我就把这些伞送回伞铺,然后再取一些回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攒够回家的银两了!”
天色已近旁晚,夕阳斜斜地笼罩下来,落在少女白皙的面颊上,因着美好的憧憬,她的唇微微翘起,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晏西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回房里。
昭忆索性没了事干,跟着他走回厢房,忙活了半天,也不知他是不是累着了,赶忙问道:“你觉得如何?可有不适?”
晏西在桌边坐下,取来茶杯,倒了一杯茶水,推到昭忆的面前,缓声说道:“没有。你不必担——”
话未说完,他便忽然扶住了桌沿,五指深深扣住,骨节发白。
昭忆一瞬见他面露痛苦,显然又是不知缘由地发痛了,慌忙转身:“我去给你熬药。”
胳膊又叫他抓住,因着疼痛难忍,不免用了些力,昭忆顾不得他抓疼了自己,只道:“我知道有方子可以缓解疼痛,你等我一会。”
拉开他的手,昭忆转瞬就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合拢的屋门终于从外头推开,昭忆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一面说道:“我已拿凉水降了些热,再等一阵就不烫了。”
晏西还坐在桌前,看她忙活了半晌,已是疲累不堪,额上一层细汗,把碗放在案上后,才抬袖粗粗抹了一把。
他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缓慢说道:“近来我觉出体内似是有一股力量,不时流窜而出,大多时候无伤身体,若是太过猛烈,便如此时一般。”
听他如此说着,昭忆便明白了,那只妖物的后招原来在这里,那股力量必是不知何时灌入的妖力,在体内冲撞不休。
如此,即便外伤已然治愈,但内里却时时遭受着威胁,不时便狠狠折磨。
这样的手段,几乎是奔着取他的命来的。
“别怕。”晏西手摩挲着碗沿,眼神落在浓黑的汤药上,语气平淡且温和,“只是偶尔如此,不会要命的,放心吧。”
他的话带着安抚的意味,昭忆点点头,神思也随之平静下来,浅浅笑道:“我知道。我不怕。”
语气坚定。
她似乎从不怀疑他所言。
等汤药凉得差不多,晏西二话不说,端起碗来一饮而尽,任由苦味在口里蔓延。
昭忆只想着能缓解他的疼痛,记起在桑梓处看到的方子,加重了剂量,此时看他强忍着苦味也有些不忍,无措道:“我身上没带糖……”
晏西闻言缓缓偏首看过来,少女皱着眉头,双眸无辜,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又不是孩童,喝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有惊无险。
经此一事,昭忆深深觉得必须尽快挣够钱回往逍遥仙宗了,于是次日她背着一小筐伞送到伞铺之后,又从伞铺里取回了一大把空伞。
所幸真如雪芝所言,对于制作精美的画伞,价钱会更高。
她和晏西所做的伞都得到了更高的价格。
伞铺掌柜很是惊喜:“这些伞与出自名家之手的也无什么差别了,可做藏品也,姑娘不妨多做些。”
昭忆点头应下:“我会多做的。只是这工钱……”
她自然也能看出他们所做的伞比之旁人的好上许多,尤其是晏西作的画,修为不同,所达的境界也不同,笔下的画如有一种特别的灵性。
现下他俩需要钱,她当然还是想着争取更多的报酬。
伞铺掌柜毫不犹豫,爽快地道:“工钱不会少。这样吧,在原有的价钱上多翻两倍,姑娘看如何?”
此地毕竟不是繁华大镇,他俩也没有扬名,且也不需要挣那么多的钱,够回去的盘缠也就行了,昭忆点头道:“好。日后还需掌柜多加提点。”
“好说,好说!”掌柜连连答应,看着美貌且画艺精湛的少女,如获至宝。
昭忆心情也不错,辞别了伞铺掌柜后,就背着一筐伞往回走了。
她脚步轻松,走得不快不慢,想着回到秦家就告诉晏西这个好消息,心中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桃李村了。
及至快走到秦家的时候,只见院门口附近竟然停了几辆马车,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在门口候着,看衣着打扮像是家丁仆从。
秦家是来了什么人吗?
昭忆满脑子疑惑,对于凡间的许多东西她尚且有未明的,脚下也不停,刚想迈进院子,雪芝的声音忽然急匆匆传来:“昭忆!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昭忆不禁也急道,瞬间想到莫非晏西那痛症又发作了,当即就想奔进院子。
雪芝却扯住了她的手臂,压低声急急说道:“前几日那位来买你家青菜的县令家的小姐,此时正在秦家里头,说、说是看上了晏大哥,希望他能随她回家,届时必将有高床软枕、侍婢奴仆伺候!现在她正在里头等着你回来呢!”
昭忆听她说完,却是松了一口气,不是痛症折磨就好,至于那位看上晏西的县令家千金,她无奈笑了一下,只觉有些莫名其妙。
“我现在回来了。”昭忆拍了拍雪芝的胳膊,笑道,“这就进去吧。”
不承想,秦大娘和秦大嫂等人皆在,平日这时他们都出去忙活了,难得齐聚一堂,见她回来,神情紧张地望向她。
那位县令家的小姐坐于厅堂上首,眸光睥睨,也不起身,慵懒地说道:“你回来了,正好,听说你是晏郎的结发妻子,如今我与他情投意合,也不为难你,你便自请离去吧。”
“这如何使得?!”秦大娘当先气怒道,一下子站到了昭忆身边,“这等毁人姻缘的事如何能做?!”
上首的小姐也不怒,依旧气定神闲:“我堂堂一个县令千金,家有万贯,更有良田千顷,晏郎与我,只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你有什么?听说是落难于此的?”
她语气轻蔑地“呵”了一声:“蒙他人收留,你才有短暂的寄居之所,晏郎岂能跟你一直在此流落?”
句句皆是贬低。
昭忆却是听得愣住,如同不知所言一般,她妥帖地把背上的一筐伞放到地上,平静地道:“那与你有何相干?”
说完不紧不慢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晏西正坐在一旁,见她过来,目光与她交错,他好似也有些无奈,目中带着一丝歉然之意。
昭忆眨了下眼睛,示意他不要紧,心中更多的是新奇,未曾想到人间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原来还有人出来抢人夫君的?
真是稀奇。
有趣。
而那位县令小姐被她这么一句气得微微变色,眼神冷厉地射过来:“怎么与我不相干?上天安排我与晏郎相识,说明我们有缘,当然要珍惜缘分。倒是你,你与晏郎的缘分已然尽了。”
昭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我能给晏郎的,你尽皆给不了,速速自请离去。”县令小姐提声道,威逼人的架势。
昭忆淡道:“那又如何?”
县令小姐怒目圆睁:“你敢!”
昭忆嫌她气得不够似的,有恃无恐,凡间待得久了,许多俗语她也了熟于心,脱口而出:“我当然敢!我家夫君只想跟着我,吃糠咽菜也愿意!你给的他通通看不上,高床软枕又如何?良田美妾也无用!不要自取其辱!”
许久不曾与人争吵,昭忆利索地说完这一串话,后知后觉,回头无辜地望向晏西。
他如今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晏西仙君,不记得前事,犹如一个寻常的凡夫俗子,听她如此高声骂人,他不像当初那样阻拦她,似是忍不住,唇角微微含笑。
昭忆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喃喃说道:“你不拦着我?”
晏西却是倒了一杯茶,轻轻移到她手边,好似疑惑一般:“作何要拦?”
昭忆垂下眼帘,片刻,又抬头,四目相对,她笑了一笑,拿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县令小姐果是气得不行,冷眼盯了昭忆半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秦大娘和秦大嫂等人在旁围观了半天,此时才松了口气,秦大娘看那些人全数走了,方才气闷不已地道:“我还道她远来是客,把她迎进屋中,谁料竟是来者不善,早知当初就不该挣那点卖菜钱,平白惹事上门!”
昭忆浑不在意的模样:“菜钱还是要挣的,买卖又不是罪过,世上总有不讲理的人,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这是昭忆来到凡间后,认识最深刻的事,只因晏家那回事给她感触太深。
她又悄悄偏头望向晏西,那时他始终泰然自若,不生气恼,心境如水。若有所觉,晏西也朝她望来,眼神犹带空茫。
县令小姐领着一大堆家丁仆从撤离之后,雪芝得了消息,急匆匆地从隔壁过来,又是一番安慰和问询。
昭忆一一谢过。
毕竟是一段小插曲,不值一提,还是继续画伞挣钱吧。
想起回来之前的事,昭忆当即把涨工钱的事告知了晏西,他果然也为之欣喜,抬眸望着她,忽道:“辛苦娘子。”
认真正经。
昭忆一怔,眼神胡乱望向四处,片刻之后,低低说道:“不辛苦。也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