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无情仙君后悔了》终玄

36、娘子 身体的重量

　　秦大娘热情地招呼道：“姑娘，我家的青菜都是昨日刚从地里采摘的，新鲜着呢，价钱也不贵。”

　　女子眸光流转，这才看向秦大娘，语带抱歉地道：“我以为这是那位公子摆的摊子，原是大娘的。”

　　秦大娘不觉有他，呵呵笑道：“是我们一起摆的摊，一起摆的。”

　　“不知大娘如何称呼？”女子笑盈盈问。

　　秦大娘笑着回道：“我啊？若是可以，唤我秦大娘就可。”

　　女子微微弯下身子，从摊子上取了一把菜，翻来倒去仔细查看了一番，而后点头道：“确实是新鲜的菜。”便把菜放回了原处，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姑娘可要买些？”秦大娘笑问。

　　那女子却忽道：“这青菜长得真好，是哪方的水土？我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附近的村落水土情形，可否告知于我？”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秦大娘乐意之至，说道：“我们是桃李村的，也算远近闻名，我们那儿紧邻少阳山，得到山水灌溉，是以青菜稻田这些都与别处不同，别有一番清甜的滋味。”

　　女子点点头：“原是如此。得空我得去你们桃李村、少阳山游玩游玩，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乐趣。”

　　她说着，重又拾起那把青菜，目光似是无意瞥了晏西一眼，而后大方地开口道：“大娘的这些青菜我都要了吧，既然这么好，我不能错过。”

　　身后的侍女递过来一小锭碎银，足可买下整个摊子。

　　秦大娘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不用这么多钱！”

　　女子笑道：“使得的，就当与大娘结个善缘了。”说着转身往回走，在仆从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拥挤的集市中，马车渐渐驶离，摊子前又恢复人来人往。

　　摊子一瞬空了，秦大娘还有些回不来神，慌忙对昭忆道：“你看看，咱们是不是遇到了大财主？买光了我们的菜？”

　　那位年轻女子穿金戴银，满身富贵，显然是出自大户人家。

　　昭忆颔首道：“当然！她出手阔绰，我们今日可以收摊了！”

　　秦大娘喜不自胜，原本剩下的菜虽不算太多，但要卖的话还是得耗上些时间，眼下却是不必了，确实可以早早收摊了。

　　“那位姑娘看着像是县令家的小姐，”雪芝忽然幽幽说道，“上回我和夫君去了县城，远远见过一面。”

　　原来是县令家的千金，怪道有如此富贵的气度，不同常人。

　　不过秦大娘卖了那么多年菜，忽遇如此富贵人家，也只是稍感惊讶而已，人家如何又与旁人何相干？

　　遂略略谈罢，等雪芝和石生也把余下的菜一售而空，大家欢喜地把摊子收拾好，预备打道回府。

　　石生忽道：“你们稍等我一会儿，我买些东西。”

　　转头就见他匆匆跑了出去，也没多远，便见那头有一个卖发簪环饰之类女子所用物事的小摊子，石生在那儿挑了一下，选定一个，付了铜钱，又匆匆跑回来。

　　“娘子，给。”

　　他径直把刚买来的发簪递给了雪芝，情意热切。

　　雪芝浅浅笑着，低头凝视了发簪半晌，而后抬眸望向石生的眼睛，娇羞地道：“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石生挠了挠头，心满意足，转头看了众人一眼，不好意思地道：“因我耽误了一会儿，实在歉疚，大娘，晏兄，我们回吧。”

　　秦大娘始终呵呵笑着，闻言打趣了一下，也不再多说，推着板车往家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自然轻松无数，两家结伴而行，也多了许多乐趣。特别是石生，骤然打开了话匣子，许多有趣的故事经他嘴里说出来，又多了些少年读书人的文人韵味。

　　“……我少时常和娘子在少阳山上玩，娘子所在的柳李村毕竟与我们还是隔了个村子，为了少跑腿，也是娘子怜惜我，于是我们便约定，若是出来，便到少阳山相见……”

　　少年不知疲倦地说着过去的故事，众人一路走，一路听着，间或听到趣处笑一声。

　　“娘子。”

　　昭忆正专注地听人讲故事，耳畔忽低低听到有人唤了一声，手臂上一紧，却是晏西忽然抓紧了她的胳膊，身体的重量往她身上依靠过来。

　　“怎么了？”昭忆慌忙将人扶住了，一眼看到他额上竟冒出了一层汗，皱紧了眉头，不曾见他如此难受，莫非是伤势复发？

　　晏西哑声道：“没事，忽然有些疼，缓一下就好了。”

　　他疼得面色都白了，昭忆不知信不信他的话，只得努力扶着他。

　　好在未过一会儿，晏西吐了一口浊气后，果真好了许多，面色慢慢恢复如常，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们走吧。”晏西晃了晃脑袋，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们走在最后头，秦大娘等人一面讲故事一面走，走得也不快，也未发觉他们这边的异样。

　　但昭忆瞅了一眼晏西的面色，看他虽站稳了身子，但怎么都觉得他有些晕晕乎乎的，遂还是搀住了他的胳膊：“我扶着你走吧。”

　　晏西也不拒绝，在她的搀扶下慢慢地向前踱着。

　　于是二人便稍稍落后了些，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人的步伐。

　　“咦？昭忆姐姐他们怎么落在了后头？”雪芝忽而回头，看到了一步一步前行的二人。

　　石生和秦大娘闻言都停了下来，回头望去，疑惑的眼神齐齐望来。

　　昭忆浑如无事一般，平静地笑道：“怎么不走了？快到了吧？”

　　“等你们呢。”雪芝眨巴了下眼睛，眼神自他们身上掠过，末了笑道，“这就走吧，也快到了。”

　　后半路昭忆一声不吭地将晏西搀回了秦家，直到步入厢房，合上了屋门，她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晏西显然并非没有大碍的样子，回到屋里，还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昭忆帮着他脱下了外衣，扶他回床上，半靠在床头。

　　“你觉得怎么样？”昭忆仔细盯着他，生恐他又出了什么事，紧张地说道，“我看看你的后背。”

　　说着她一手搭上他的肩头，一副要给他剥衣查看的模样。

　　晏西抬手抓住她欲要掀开衣襟的手，垂着眼帘说道：“无妨，不须查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昭忆还是有些担心，方才他分明疼得面色都白了，显然不是那么好受，“那你要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记得与我说。”

　　晏西对她对望，颔首“嗯”了一声。

　　昭忆这才收回手，又把他好生打量了一下，见他安然躺着，不似作假，起身出门去了。

　　留他安静地歇息。

　　方要走到门口，忽听后头一道清朗略哑的声音唤道：“娘子，可否给我端些茶水来？”

　　昭忆一瞬定在了原地，怔了好半晌，方才从这突兀且陌生的称呼中回过神。她没有回身，只觉身后那道视线正正落在自己背上，匆匆答应一声：“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她一面踏出房门，一面暗暗想着，怎么出去了一趟，他忽然改了称呼？莫非一路听石生念叨太多也改而这么叫她？

　　她摇了摇头，挥去脑中的杂念，眼下二人这般处境，还是想着怎么养好伤赶回宗门吧。

　　之后两天，昭忆又去帮着秦大娘卖了菜，忙忙碌碌的，但怎么也不让晏西跟着去了，他还是好生在家待着吧。

　　这些天在周遭走了走，渐渐对少阳山及桃李村等村子多了些了解，此地风土人情皆是淳朴无争，灵气算不上浓郁，但也孕育了不少草木成精。

　　昭忆悄悄询问过此地的草木精，此地所处的方位，但这些草木精此地生此地长，于清净处修炼，没有出过远门，甚至对这世间也没什么了解。

　　无奈之下，昭忆只好另想他法，所幸在集市卖菜这几日，辗转打听出来，此地距中原极是偏远。

　　她怎么也没想到，晏西当时随手画了个传送阵，竟就这么给他们送到十万八千里之遥了。

　　怪道大多人连中原是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听人说，若想回到逍遥仙宗，必须得花上好些时日，以及一定的金钱。

　　所以，目下她还得想法子赚些赶路的盘缠。

　　于是卖了几天菜后，她还是向秦大娘等人问问有什么可以赚钱的路子，秦大嫂和秦大哥倒是在镇上有活计，只是二人能干的她都不能干。

　　秦家人乐于帮忙，也想着帮她到处问问。

　　这天，雪芝挎着个小篮子，装了些山中野货送到秦家，听闻昭忆要找些活计来干，笑道：“你们怎么没想着来问我呢，我近日在镇上一家伞铺里寻了个活计，给伞面作画上色，正缺人呢。昭忆姐姐，你会作画吗？这个活计还是比较轻松的。”

　　昭忆眼眸一亮，立即点头：“作画？我会啊！我可以干的！”

　　不仅会作画，她还可以画好些世间的美人美景，对于美的事物，她总是乐于将之作于纸面上。

　　正是她所擅长的。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转头她又迫不及待问道：“雪芝妹妹，工钱怎么算呢？”

　　雪芝笑道：“工钱不少。这些伞都是供予大户人家的，寻常人家也用不起，价格自然卖得贵些，当然工钱也会多些。若是你的技艺精湛，画质精美，工钱会更高，这你放心。”

　　昭忆一面听一面点头，说道：“那我就干这个活计吧，劳烦雪芝妹妹替我引荐一二。”

　　“自然。”雪芝爽快答应，“能帮上昭忆姐姐，我也很是开心。”

　　她的嘴唇红润，颊边漾起两个小小的酒窝。

　　昭忆自是感激万分，落难之时，能在这异地他乡得到众人真诚相帮，真是莫大的福分。

　　……

　　自从劳烦雪芝在伞铺领了差事之后，昭忆每日便忙于在伞面作画了。

　　伞铺给的纸伞都是半成品，其上未着一色，更没有什么图画，瞅着光秃秃的。

　　这天，昭忆一早便捡了个凳子，在院中的树荫下坐下，撑开了一柄纸伞就埋头在上面细细描绘着。

　　她最先想到要画的，自然是从小陪伴着长大的各种植株，每种草木皆是不同，随着线条一点点勾勒，很快便跃然于纸上。

　　枝叶间稀疏洒下的日光骤然被挡住，昭忆怔了一下，抬头，晏西不知何时步出了房门，来到院中，正举起一把刚画好的伞挡在头顶。

　　“日头升高了，移到廊下吧。”他如此说着，把伞递给了她，转头把尚未完工的纸伞抱到了廊下。

　　昭忆沉浸在作画之中，未曾发觉日头渐渐大了，此时叫他一提醒，也起身随着他移入廊下。

　　“我也可以画。”晏西不只是出来提醒她而已，他还有别的打算，“虽不记得往事，但我作画的技艺犹在，有什么要求吗？”

　　昭忆愣怔，未承想他还有这样的打算，转而又思及他的伤势，忙道：“你的伤尚未痊愈，作画得埋头伏低，会妨碍恢复的。”

　　“我会注意的。”晏西温声说着，也不回绝她的顾虑，“若是乏累，我就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