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无情仙君后悔了》终玄

35、惊醒 一股极淡极

　　“怎么了？”

　　晏西盘腿坐在一边，见她忽有犹疑，偏头问道。

　　昭忆赶忙上床，同样盘着腿，僵笑着道：“你背上的伤不会再牵着剧痛了，今晚你可以躺着好好睡觉，你……我……”

　　晏西干脆地点头，丝毫不觉有何怪异，说道：“你睡里边吧，我去熄灯。”

　　昭忆凝视着他起身去吹熄烛火的背影，直到他转回身，慢慢迈回床榻这边，她才轻轻挪动着，在床里侧躺下来。

　　还是这几天睡觉的那个位置，但是她不知不觉更往里头靠了些。

　　身侧的床板微微往下塌陷，朦胧的月光从窗子透进来，晏西身子慢慢后靠，直至枕头一沉，他彻底躺睡下来。

　　昭忆贴着墙壁，盖着半张薄被，全程睁着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近乎屏息凝神。

　　搞得晏西有些诧异，一面拉过被子盖好，问道：“怎么？睡不着？”

　　昭忆闻言立即死死闭上眼：“我睡得着！马上就睡了！”

　　晏西听着她急促的呼吸，有些忍俊不禁，半晌，温声说道：“睡吧。明日不是答应了秦大娘去卖菜？”

　　寂静幽黑的夜色里，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好似比往常多了些柔软的沙哑，听在耳中，如同蒙上了一层安心的柔纱，将她全然包裹。

　　昭忆渐渐呼吸变得均匀，白日劳累的疲倦袭来，迷迷蒙蒙中，沉沉睡去。

　　半夜。

　　晏西忽叫一层凉意惊醒，他睁开眼眸，发觉自己身上盖着的大半被子不知所踪。往旁边一瞧，少女犹在熟睡，兴许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隐隐牵起一点笑意，而那大半被子正全然覆在她身上，叫她两手拢在胸前。

　　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对于过往，他还是半点也记不起。

　　不知道以前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无奈地摇摇头，片刻之后，微微侧过身子，从少女身上慢慢扯过那张薄被。以防惊动她，他扯得万分小心，轻轻抬起她的胳膊肘，将被子从底下慢慢扯出来。

　　夜里虽有些凉，但昭忆也只是穿了一身薄薄的中衣，被子扯动之下，牵动她的衣襟，仅有的一点月光中，白皙的肌肤依稀露了出来。

　　晏西移开视线，什么也未想，利落扯开被子，将二人的身子全然罩住，不过短短数刻，只觉过了半日，浑身隐隐出了一层细汗。

　　一股极淡极浅的香气悄悄扑到鼻端。

　　身上的被子再盖回来，已不复原样，好似沾染了身旁之人的气息。

　　晏西偏首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华，徐徐出了一口气，而后调整了一下睡姿，阖上眼眸，再度睡去。

　　……

　　秦大娘卖菜的地方在镇上的集市，是以必须起得够早，不然就有可能赶不上。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家养的公鸡高声打鸣，几声咯咯叫就能把人唤醒。

　　昭忆揉着眼睛起床，惊觉身侧竟空无一人，抬手摸了摸床褥，已无热意，晏西早早就起身了？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是秦大娘招呼晏西吃早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好似又来了人，秦大娘呵呵笑着又同人说话去了。

　　昭忆飞快起身，三下两下穿好了衣服。

　　推开屋门，便见晏西正坐在院中方桌前，面前已摆好了一碗白粥。

　　院门口敞开着，雪芝身姿娇小，莲步轻移，随着秦大娘款款走进来，一面说着：“我也不常卖菜，只偶尔见菜地里菜种得多了，也吃不完，便想着拿去换钱。恰巧，不若今日和大娘一起结个伴。”

　　秦大娘笑着答：“好啊好啊，人多热闹！”

　　似是终于看见院中端坐的晏西，雪芝娇笑着招呼了一声，秦大娘去了厨房，她便在一旁凳子上坐下来，忽然关心地询问道：“晏大哥气色看着不错，想来那瓶膏药应当有些效用，我便放心了。”

　　晏西直言道：“那瓶膏药我不曾动用，我的伤已无需上药，有劳费心了。”

　　雪芝笑着摆摆手：“不妨事。我原是想着既然我当初那么重的伤都能恢复如初，多是亏了这瓶神医送予的膏药，便想拿来给晏大哥。没能帮上忙，真是不好意思。”

　　话中带着一点愧疚。

　　昭忆大步走到桌旁，一屁股在长凳上坐下来，笑道：“雪芝不必这么客气，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那瓶膏药如此好，倒是我们该不好意思，便厚着脸皮留下了，兴许哪一天用得上呢！”

　　闻言，雪芝掩嘴笑了一下：“昭忆姑娘倒是会安慰人。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准备一下。”

　　寻常人的早饭极其简单，除却白粥，还有两三碟常见的小菜。

　　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推到自己面前，昭忆抬首望去，晏西神情淡淡，不过气色如雪芝所言甚是不错，他推了一碗粥后，抬手又把一碟咸菜端了过来。

　　“你不吃吗？”昭忆诧异。

　　这应当是秦大娘当先端出来给他吃的。

　　晏西道：“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昭忆只得“哦”了一声，不知要不要先下筷，还是等人齐了再说。

　　这时秦大娘端着一小锅粥出来了，看到这一幕，爽朗地笑道：“不用推来让去，粥有的是，喏，都吃吧。”

　　昭忆笑着点点头，这才伸筷夹了点咸菜到碗里。

　　“我先前看这晏小公子起来得这么早，为了帮我这老婆子卖菜，过意不去，先给他端了一碗粥填填肚子。岂料你俩孩子都是勤快人，先后脚都起身了！”秦大娘说笑道，一面给晏西重新打了一碗粥。

　　吃过早饭之后，昭忆便帮着秦大娘把几筐菜都抬上小板车，合力推出院门口时，巧的是，隔壁的院门口处，雪芝和石生也正好把板车推了出来，此时雪芝正满脸带笑地抬袖替石生擦去额上的汗。

　　郎有情，妾有意，正是浓情蜜意时。

　　秦大娘“哎哟”地打趣一声：“俩孩子倒是感情好，不久就要添个小娃娃噜！”那二人慌忙分了开来，垂下脑袋，左右看看，皆是难为情的模样。

　　片刻，石生腼腆地笑道：“大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因着路途也不算近，石生极为体贴地让雪芝坐在板车的前方，自己在后头推着板车。

　　这边昭忆还想着帮秦大娘推车呢，秦大娘大手一挥，把她打发了，豪爽地道：“瞧你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及我老婆子有力，一边跟着吧。”

　　昭忆无奈地笑了一下，只好随在一旁。

　　坐在前头的雪芝忽然朝着他们望过来，饶有兴致地开口：“路上无聊，我二人的事想必大娘都同你们说了吧，你们呢，又是怎么相识怎么走到一起的？”

　　秦大娘当即也看向昭忆，说道：“说的是啊，老婆子看你俩孩子也是情意绵绵，何种缘故啊？”

　　一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好奇地望向昭忆，其中也包括晏西，他与旁人不同，虽则是自己的事，但他全然记不得，忽然提起，令他也起了一些好奇。

　　昭忆简直如芒在背，脑子一片空白，半晌，她倏地开口：“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别的缘故，同样也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了。”

　　雪芝笑道：“青梅竹马？竟是如此有缘。”

　　昭忆胡乱地点头，只想转移话题，说道：“说来雪芝妹妹也是极有福分，忽遇那样的灾祸，所幸遇到了救治的神医，和石生的缘分也得了圆满。”

　　“我和石生当然都是有福分的，得到上天的眷顾，让我们今生结成了夫妻，对此我感恩戴德，不敢再奢求其他。”雪芝忽垂下了脑袋，低着声音说道，没有人看清她的表情。

　　只是话中好似带了一些低落。

　　众人只以为她是思及往事中的不愉快，毕竟她和石生的婚事确然走得不顺利，前期遭到了许多阻挠，好在后头雨过天青。

　　石生伸手拍了拍雪芝的肩膀，用坚定的语气道：“娘子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呵护你，不再令你遭受风雨。”

　　雪芝这才喜笑颜开，回头深切望着石生：“好啊，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

　　到了镇上的集市，早有摊贩们摆好了一个个摊子，卖熟食的，卖杂货的，卖山间野味的，应有尽有，吆喝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一幅繁忙的人间烟火场景。

　　所幸他们来得早，还有不少空位，赶忙推着板车过去，占下两个摊位。

　　昭忆来了人间已有好些日子，但还是对这些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充满好奇，她的目光禁不住好奇，在集市上四处巡睃。

　　“当心。”

　　晏西扯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摊子这边拉了拉，一个摊贩推着重物经过，险些撞上人，急忙道了声歉，而后又匆忙推着车远去。

　　昭忆这才收回视线，老实地站回摊位前，秦大娘在旁呵呵笑道：“没事没事，集市上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有你们这些不常出门的小姑娘觉得新鲜。”

　　雪芝在石生摆好的小板凳上坐下，闻言也笑着望向昭忆：“昭忆姐姐以前应当不怎么来过这样嘈杂的集市，难免有些好奇，看多了不也平常。”

　　言之有理。

　　昭忆点点头，笑了一笑，一面帮秦大娘把菜都摆好在摊位上，而后中气十足地喊道：“卖菜了！卖菜了！新鲜的蔬菜嘞！”

　　刚才路过别的菜摊子，见别人如此叫卖吆喝，昭忆索性也照搬过来，看有人经过，就扯着嗓子喊。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模样生得喜人，一张脸花儿般绽放笑意，很快便有人停在了摊位前：“这菜怎么卖？”

　　秦大娘乐呵呵地告知，顺利卖出了一把菜，收了两个铜板。

　　一旁雪芝见了笑道：“昭忆姐姐好嗓子，我也得跟着吆喝吆喝了！”

　　于是集市上便出现了一幅图景，宛若比拼似的，两位美貌的小娘子在街边吆喝叫卖，人来人往之间，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询了价格，再带一把青菜走人。

　　日头渐渐升高，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声音也越发嘈杂。

　　一辆略显华丽的马车缓缓在街市上行着，人群纷纷往两边让路，在这样拥挤的地方，难得有马车经过。

　　昭忆瞥了一眼，不以为怪，只想着继续吆喝卖菜，谁想她刚吆喝了一声，那辆马车竟停在了面前。

　　一只纤手挑开了车窗帘子，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容露了出来，她居高临下地环顾一圈，嫌弃之余，忽而目光定了一定，对昭忆笑道：“这些菜看着挺新鲜的。”

　　女子放下了帘子，转头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踩着脚凳动作优雅地下了马车，走到摊子前，看也没看杵在前头的昭忆，目光径直投向坐在一旁的晏西，问道：“公子，这些青菜怎么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