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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承认 是,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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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上天不忍,昭忆搀着晏西继续一步一步沿着山道而行时,忽听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她当即停了步伐,缓慢回身,便见一辆马车渐行渐近,快要驶到面前。
“好心人,可否载我们一程?”昭忆急急挥手,扯动嗓子大喊。
如她所愿,那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面前。
从马车上下来了一对中年夫妻,看到他二人一身惨状,什么也不多说,赶忙把他俩迎上马车。
昭忆嘴甜地道谢:“多谢大哥大嫂!大哥大嫂人真好!”
车厢不大,里头还堆放了一些杂物,昭忆和晏西紧挨着坐在一起,大嫂坐在另一边,随手整理了一下一旁的杂物,说道:“委屈你二人了,我和夫君刚从镇上回来,采买了些物事。”
昭忆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能遇到大嫂和大哥,已是我二人的好运道了,哪还敢多加奢求。”
大嫂面容圆润,显见是个性情温厚之人,笑着点点头,复又关切地问道:“你二人可有去处?若是没有地方落脚,我家中还有一间空房,可以借给你们暂住。”
闻言,昭忆眼眸一亮,心中欢喜万分,几乎控制不住,真挚地道谢:“多谢大嫂!我们在外头落难,正愁无处可去,所幸得到大哥大嫂相助,大恩大德,铭刻于心!”
大嫂笑着摆摆手:“我夫家姓秦,唤我秦大嫂即可,外头赶车的是你秦大哥。”
昭忆当即改了称呼,再三道谢不迭。
路上秦大嫂又关切地询问了晏西的情况,说认识妙手回春的大夫,回去就给他们请来,昭忆简直感激万分,又是多番道谢。
未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秦大嫂笑道:“到家了,随我进屋吧。”
秦家宅子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除了主屋,两边还有东西厢房,秦大嫂推开了西面一间厢房的屋门。
“这一间屋子平时没有人住,你二人可安心在此歇着。”她笑道。
昭忆又是拜谢不迭。
晏西还是昏迷不醒,把他安置到床榻上之后,昭忆守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厢秦大嫂又体贴地送来两套干净的衣服:“先把衣服换上,我去给你们请大夫。”
屋门合拢。
昭忆却抱着两套衣服发起了愁,半晌,她叹了一口气,回身瞅了一眼犹闭眼昏迷的人,寻了个角落,迅速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转而抱起另一套衣服,慢慢走到床榻边上,她犹豫了一下,横下心来,把衣服放到一旁,在床沿上坐下来。
什么也没想,双手伸向他的衣襟,慢慢一点一点扯开,结实的胸膛随之露出来。
昭忆平心静气,犹记着他的伤,小心地剥下他那身旧衣,三下五除二,换上了一套干净的。
换好之后,她又行动迅速地把床榻、屋子收拾了一遍。
歇过一口气,秦大嫂请的大夫也到了,老大夫号了一下脉,开了方子,秦大哥拿着方子去抓药。
昭忆就算再厚脸皮,也不敢如此麻烦他人了,接过药包,自请去熬药。
秦家自然不止夫妻二人,在她在廊下看着小火炉煎药的时候,秦大娘携着一对孙儿孙女回来了,听闻了此事,秦大娘也是叫他们安心住下,不要见外。
昭忆感激地笑笑。
两个小童,一个男孩儿七八岁,一个女孩儿五六岁,对她的到来,显然好奇更多。
看她在那儿煎药,围着她打转,间或问东问西的,都是些童言稚语,惹得昭忆好笑不已。
“大姐姐,你和大哥哥怎么到我家来了?”小女孩仰面问道。
昭忆歪头:“怎么,你不想让大姐姐来你家啊?”
小女孩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不让。”
昭忆继续看着小火炉,算算时候,也该差不多了,这时那小女孩仰着小脸蛋,又好奇地问道:“大姐姐,你和大哥哥也是刚成亲不久吗?”
昭忆一怔。
那小女孩又自顾自说道:“我们的一个邻居大哥哥,也是刚和一个漂亮新娘子成亲不久,我还吃过他们的喜糖,大姐姐,你和大哥哥也有喜糖吗?”
昭忆这厢不语,那头秦大娘恰好走过来,温柔抚了一下小女孩的头:“小孩子瞎说什么,你大姐姐早都成亲了,哪里还有喜糖给你吃?一边玩儿去,别打扰你大姐姐!”
秦大娘笑着说罢,走进厨房忙活去了。
苦涩的药味窜入口鼻,昭忆慌忙回神,该把药倒出来了,急忙问秦大娘要一个碗来装。
秦大娘坐在灶台前,笑着指了指碗柜。
昭忆拿出空碗,在一旁的小桌上倒出煎好的药,放到托盘上,热气腾腾。
秦大娘又在身后招呼道:“我看你这小姑娘,忙上忙下,应当滴水未进吧。我热了些粥,你去盛些来喝吧。来,这汤药一时半会凉不了,去喝点粥吧,我给你把这药先端过去,免得孩子打打闹闹碰撒了。”
昭忆从善如流,听她说起,才觉腹中饥肠辘辘,拿碗盛粥去了。
秦大娘端着药碗进了屋里,赫然对上了一双眼神,她既惊且喜:“晏公子,你醒了?”赶忙把药放到一旁的桌上。
而后她又热切地说道:“你等等,你家娘子还在厨房里头呢,我给你喊过来。”
这个院子毕竟不算大,早在秦大娘喊出那一声时,昭忆就听到了,索性盛了两碗粥,端出来。
秦大娘极为高兴的样子,又跟着她一起走回屋里,说道:“我看晏公子年纪轻轻,身强力壮,保管无事,这不,才看过大夫没多久,就醒来了。”
昭忆一面听着大娘体贴热心的话语,一面端着两碗粥进屋,打眼一瞧,床上之人穿着一身简陋的布衣,看着有些陌生。
及至把粥碗放到桌上,端了其中一碗过去给他,昭忆正要说话,忽听他突然开口:“你是我娘子?”
昭忆神情一怔,脸上莫名如同火烧一般,半晌不说话,再一看,他看她的眼神极是陌生,好似不相识一般。
一旁秦大娘打趣地笑道:“哎哟,这不是你娘子还能是谁?一觉醒来,不认得了?”
晏西还是拿那种陌生的眼神望着她,耳畔又是秦大娘的打趣,昭忆脸颊滚烫,索性干脆点头承认下来:“是,我是你的娘子。”
秦大娘旁观了一下,安慰道:“晏公子兴许是伤到了脑子,一时半会有些记不清,等他慢慢恢复就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屋门被轻轻地关上,没了旁人在场。
昭忆这才望向床上之人,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晏西神色迷茫,与她四目相对,半晌,他摇摇头:“不记得。对于过往,我半点不记得。我是谁,你可以告诉我吗?”
莫非当真伤到了脑子?
昭忆忽然顾不得他的问话,也觉出他与以前不同,胆子一下大了起来,上前就捧着他的脑袋一气察看,以防是不是哪里有隐秘的伤处未察觉。
双手骤然被另一双手扣住,轻轻扯了下来,他好像有些无奈,说道:“我的脑袋没事,没伤到。”
昭忆也有些无奈,在床沿坐了下来,思索了一番,慢慢说道:“我唤作昭忆,你名唤晏西,此番与我在外遇险,流落到此地。这户人家姓秦,好心收留我们,我们暂时在这儿落脚。其余的你应当会慢慢记起来吧。”
晏西显然接受了她所说的话,也不多问了,除却那空茫的眼神,其淡定平静的神气与平时也无甚区别。
昭忆又把粥碗端了过来:“先喝些粥,然后再喝药吧。”
晏西道了声谢,双手接过了。
昭忆坐在小桌旁,专心喝起自己的粥,其实脑子里思绪纷杂,事情好像有点出乎意料,虽不至太坏,好歹晏西无大碍,已然醒了过来。
但这样的醒,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喝点粥填了填肚子,昭忆把手贴在药碗边试了试,不烫手,忙端了过去。
想起他也刚喝了粥,昭忆便问道:“不然等等再喝?我给你拿去温着。”
“有劳了。”他颔首道,一本正经。
昭忆收拾了空碗,又把那碗药拿回灶上温着,忙了半晌,想起刚才大夫留下的伤药,是用来擦他背上的伤的。
她又合拢了屋门,取过放在桌面上的药膏,走到床榻前:“你背上的伤还没上药,这是药膏,需要我来帮你吗?”
毫无疑问,他一个人是无法完成此事的,遂点头应下,随手脱掉了上衣,把背露出来。
昭忆在床榻边坐下,揭开盖子,沾了点软膏,指腹缓缓揉抹在红肿的伤处。她不敢用力,晓得那会很疼,加之近乎整个背部都有擦伤的地方,或轻或重,于是这药便上得格外地慢。
少女柔软的指腹如同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背上一点一点游走着,毫无规则,随处留下难以忽视的痕迹。
背上的伤着实不轻,本该是疼痛的,此时却全然变作了另一种感受。
新奇,又有些火烧般的无法抑制。
不一会儿,面前的人似是忍无可忍,突然动了动。
“怎么了?很疼吗?”昭忆当即停了动作,不敢再动他了。
说着,她不无懊丧道:“我已经很小心了。”
晏西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闷沉:“有些痒。你不必克制力道,抹快些。”
原来是痒。
昭忆便不再克制,加大了力道,但还是有所顾虑,不过到底快了许多,没让他那么难忍。
之前用草药简单处理过崩裂的伤口,现在虽止了血,但那裂开的口子仍是触目惊心,是以昭忆便把那些伤留到最后处理。
金疮药粉均匀地洒在皮肉上,昭忆肉眼可见地看见他一瞬绷紧了后背,果然这些伤不致命,但是极其考验忍痛能力。
昭忆手脚麻利地逐一把这些伤口撒上药粉,完工之后,忍不住轻轻吐了一口气,面前的人又是一动。
应当是又痒了,这下昭忆已经上完药,也帮不上他了。
正想收拾好伤药,脑子不清楚的晏西仙君似乎极为懂得礼尚往来,一面披过衣裳,一面淡定十足地问道:“你后背的伤可要我帮你?”
他是怎么看出来她后背也有伤的?
顾不上纠结这个,昭忆赶忙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就可以。”比起他,她的伤势就不值得一提了,待会再随意擦些膏药就行。
忙完这些,昭忆也没忘了灶上温着的汤药,给他端了过来。
晏西自醒后,一直盘腿坐在床上,喝了药之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惹得昭忆生怕他又出了什么事,回身问道:“怎么了?”
晏西有问必答:“药味有些苦,被呛了一下。”
昭忆点点头。
她看过方子,那位大夫开的药确实会有些苦。
想了想,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手帕包着的物事来,眉目带着欣喜:“这是糖,给你。”
少女眉眼盈盈,眸光闪烁着邀功之意,白皙的手心躺着一颗小小的糖,直捧到他的面前来。
“这是方才一个小女孩给我的,幸好我没有吃掉。”昭忆笑道。
晏西本不想接,但不知为何,听她说完,直接伸手从她手里将那颗糖捏了起来,而后吃进了嘴里。
甜腻的滋味在嘴里蔓延,面前的少女依旧巴巴笑着望他,晏西不由点了一下头:“甜的,不苦了。”
少女一瞬笑得更开心了。
恍若春暖花开。
这时,门外有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女孩轻轻推开了一道门缝,小脑袋探进来,奶声奶气地开口:“大姐姐,大哥哥,我娘喊你们快来吃饭。”
天色已至黄昏,到了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