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无情仙君后悔了》终玄

32、百魔洞 晏西揽着她

　　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

　　竟然凭空就可以生出如同丝绳的烟气。

　　几名考察弟子和那老伯未曾见过此等画面，纷纷惊得说不出话来，甚至没来由地觉出后背一阵发凉。

　　昭忆淡道：“这是妖气。有妖来过，或者说，此前它一直潜伏在这儿。”

　　是以那股妖气才如此浓烈，凝结成绳。

　　于是，众人便都明白了，并非安魂定神的汤药能将人致死，而是背后有妖作祟，或恐这大娘的病一开始便是那妖害的。

　　老伯痛心疾首，扑到床榻前：“老婆子啊，你死得好惨啊……”

　　大家步出厢房，留老伯在里头慢慢平复，恰好晏西派出去的两名弟子也回来了。

　　二人显是发现了什么，面色都有些凝重。

　　“我们跟着那人回到了他的住处，在周围转悠了一圈，奇怪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生病，症状不尽相同，但都萎靡不振，瞧着已是不久人世。”

　　晏西颔首。

　　两名弟子接着道：“这老伯的住处离村子有些偏，走了许久，最近的便是那人的家了，弟子没有在村子遍地走访过，但有一个猜测，这些人会不会染上了时疫？”

　　时疫？

　　其余弟子方才得知这是妖的手笔，便把这事和那两名弟子和盘托出了，但两名弟子的猜测也甚是有理。

　　怕就怕这妖害的不只是大娘一个人，而是制造了时疫，不但祸及李湾村，甚至危及更多的城镇百姓。

　　此行紧随的弟子共有七名，晏西思索片刻，李湾村地处偏僻，又都是考察弟子，没什么修为，遂吩咐四名男弟子两两组队，在村子里再查探一番，而后他迅速回身写了一封短笺，唤来传信青鸟递了出去。

　　“晏西仙君，请容老儿一拜！”那老伯走出厢房，面上神情恍惚，忽地往地上一跪，结结实实。

　　许是因着前事，心中感到愧疚，他伏地跪倒许久，直起身时，惭愧已极：“此前差点错怪晏西仙君，仙君大恩大德，小老儿却满心存疑，实不敢面对，有愧仙君。”

　　“老伯请起。”晏西双手把人扶起，面上不见怨怪之色，“此事怨不得老伯，世事难料，妖族神出鬼没，难以防备。”

　　老伯长叹了一声，见晏西果然心怀众生，慈悲大义，心中深深敬佩。他犹豫了一下，忽道：“这妖，小老儿恐怕曾与其打过照面。”

　　晏西道：“老伯请说。”

　　“我日日上山砍柴，几近踏遍村里这一片山，因山中有四奇，这山唤作四奇山。那日，我如同往常一般，到山上砍柴，走的是熟悉的山道，可当我担柴下山时，只觉这柴比平日的要重上许多。”

　　老伯叹了口气：“那时我不以为怪，不做他想，只以为木柴不够干的缘故。岂料，走着走着，忽觉背后一阵阴风吹过，那风，怪极，直叫人汗毛竖起。我赶紧下山了。

　　“我才想起，也就是从那一日起，我家老婆子身子骨就不好了，想来那妖就是被我带回家的。是我害了老婆子啊……”

　　晏西沉吟道：“这山上可还有其他怪异之处？”

　　“没有。”老伯摇头，目光悠远，忽又续道，“四奇山，前面三奇是三道天然的石门，这最后一奇却是一个山洞，名唤百魔洞。这洞老早之前就存在了，小老儿也不知其来历，只是村里的人对此颇多忌讳，据说祖上的人曾在此被魔所害，所以后人纷纷不敢轻易踏足。”

　　百魔洞？

　　这洞听来果真神秘且奇诡。

　　晏西有一种浑然不怕的气息，一出口就将那老伯吓了一跳：“烦请老伯领我等到那百魔洞一观。”

　　“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那百魔洞若真住着妖魔，岂非领你们去送死？”老伯大摇其头，连连摆手拒绝。

　　晏西含笑道：“老伯不必慌，我等不进到里面，只在外面看看。老伯只管给我们带路即可。”

　　虽总被世人称作仙君，名头很大，其实看上去也不过少年人的模样，只是气势较为正直沉稳而已。

　　是以老伯到了这紧要关头，还是免不了心存疑虑。

　　晏西也不说话，抬手一招，一柄灵光四溢的长剑忽然出现在他掌中。他随手挽了个剑花，轻轻松松地提着，周身气势却霎时一变，毫无疑问，这剑一旦出鞘，方圆必定见血。

　　老伯当即改口：“山路小老儿熟得很，这就领你们前去。”

　　这四奇山看着不远，其实也不近，等到进入深山里面，这才发现，里面是一重山接着一重山。

　　在老伯的带领下，有些人跨过了一座山，便见一条长河蜿蜒流淌在大山之间，那水极是清澈，碧波荡漾，宛若翡翠玉石。

　　一行五人，分乘两个竹筏。

　　老伯当先撑着竹筏向前，晏西和昭忆分坐在这一艘竹筏上，后头林曼英和剩下那名男弟子共同乘着另一艘竹筏。

　　如此向着深山更深处进发了。

　　若非还有要事，此时坐在竹筏上，日光和暖，清风徐徐，两边皆是不可多得的自然风光，那真是令人愉悦的享受。

　　走出大约二三里后，忽见一座高山横挡在眼前，奇异的是，这山自然开了一个关口，水流得以相续蜿蜒。

　　如同刀工斧凿，在这山腹间开了一扇大门，供人进出。

　　“这便是四奇山之第一奇，也是第一道石门。”老伯一面撑着竹筏，一面随口介绍道。

　　果然，未过多久，众人又连续经过两道这样的石门。

　　随着竹筏缓缓前进，碧波徐徐向后荡漾。

　　越进到深山里头，昭忆便越觉出那股阴寒来，山风在盘旋呜咽，两面的山上好似死寂一般，一丝动静也无。

　　众人渐渐感到一丝怪异。

　　而那老伯适时道：“前面不远就是百魔洞了，这水直接通到洞腹里头，我再带你们走一段，咱们看看就回吧。”

　　虽则自己的妻子已被妖所害，也见识到晏西也许是有真本事的厉害道人，可是他也没想过让晏西一个年轻人深入妖穴为妻报仇。

　　竹筏继续缓缓前行，渐渐已可看见，前方没有了去路，一座大山严严实实挡住，水流尽数汇入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黑暗且深邃。

　　仿若张着獠牙的巨兽之口，可吞噬一切。

　　老伯撑停了竹筏，留他们几人四处张望，预备调转竹筏的方向。竹竿挥动水面，涟漪四起，到了此处的水比之之前更加地绿了。

　　正在这时，水面忽然从深底涌动起来，竹筏剧烈摇晃不休。

　　老伯一惊，大喊：“回去！回去！妖魔出来了！”

　　急急撑着竹竿，想叫竹筏往回驶去。

　　却已是来不及，一只巨大的深黑的妖物腾地跃出水面，一声怪吼震耳欲聋，伴着哗啦啦的水声，如同倾盆大雨，尽数倾倒在众人的身上。

　　小小的竹筏此时根本无济于事。

　　如同一片落叶，剧烈飘荡。

　　昭忆全然没有遇过此等境况，她紧随晏西立在竹筏前头，与他正正直面了那只巨大的妖物。那只妖物似是修炼多年的蛟，怪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獠牙粗壮尖锐，甩了甩庞大的身躯，又是一场倾盆大雨。

　　水面涌动中，昭忆几乎站立不稳，下一瞬有什么东西猛地从水底打向竹筏，竹筏一瞬四分五裂。

　　千钧一发之际，谁都反应不及，水雾弥漫中，昭忆看到晏西立即回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捏诀，一记术法打了出去，护住了老伯和林曼英等人。

　　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笼罩而来，如同护身屏障，老伯被护送到了后头的尚且完好的竹筏上。众人险险稳住身形，而后那股力量再是一推，水声哗然中，一艘竹筏迅速被推了出去。

　　而那妖物显然盯住了晏西，一击不成，再度甩动身子，一条长且粗壮的尾巴浮出水面，朝着他们狠狠打了下去。

　　没了竹筏，也便没有了立锥之地，晏西揽着她，在半空中旋身一转，没入水中。

　　“别怕。”

　　隔着水幕，晏西与她传音道，而后他迅速召出灵剑，手法果决，一剑挥向妖物的身体。

　　妖物吃痛，长且粗壮的身躯在水中翻腾得愈发厉害，剧烈搅动之际，漩涡大起。昭忆被水面击打得恍恍惚惚，震荡凌乱，不得不闭紧双眼，但腰间揽着的手始终没有放松。

　　一番猛烈的旋转震荡后，水面稍显平静，昭忆勉强睁开眼，却发觉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她心中着急。

　　此时晏西冷静的声音传来：“我们应是进了百魔洞里。”

　　说罢，未等他们歇息片刻，那妖物似是专门赶他们入里，透着一丝光的洞口响起巨大的怪吼声。

　　紧跟着，水面又开始疯狂涌动，一股巨大的推力致使他们随着水流不断翻涌，愈发往里而去。而这百魔洞里头竟是愈来愈逼仄，两侧皆是坚硬凸起的山石，昭忆被翻滚倒腾地撞了好几下，疼痛不堪。

　　一双手忽而将她的身子揽在胸前，接着几道剑光闪过，耳中只听得晏西急急传来一声：“别怕。我设了个阵，能带我们出去。”

　　眼前一黑。

　　不知在黑暗中颠簸多久，昭忆始终被一双手紧紧抱住，她毫无办法，翻转腾挪中，也紧紧回抱住面前之人。

　　天光一瞬大亮，二人浮出水面。

　　昭忆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尚且朦胧，仰面望望四周，依稀是青山绿草，不知是什么地方。

　　“仙君，我们这是到了何处？”经受这般折磨，此时她近乎说不出声。

　　然而那抱着她的人始终不松手，也不回答她一字半句。

　　昭忆心下一颤，慢慢抬眼望向面前人，熟悉的眉目，眼眸依旧紧紧闭着，一丝气息也无。下一瞬，坚持了许久的人似是终于用完气力，一下松开了手，脑袋砸到了她的肩膀上。

　　昭忆吓了一跳，赶忙捞住他，把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憋着一股气，尽量稳住心绪，带着他一点一点往岸边游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明明身上被撞伤了好些地方，却全然感觉不到。

　　好容易上到岸边，昭忆才觉浑身力气用尽，那些疼痛又浮了出来。她咬着牙，尽力搀着晏西，艰难走了几步，腿脚打颤，索性直接把晏西放倒在地上，自己也随之躺倒，累痛交织，呼呼喘气。

　　歇了好半晌，昭忆才恢复了些力气，从地上坐起来，这才仔细打量晏西的气色。他的双眸紧紧阖着，皮肤白得厉害。方才在水中没有发觉，此时才看到，他的后背似是在流血，鲜红的血液在他身子底下慢慢渗出来。

　　昭忆着急万分，小心托起他的上身，倚在自己身上，查看他的后背。他后背的衣衫早已破烂得不成样，竟有许多处伤口，皮开肉绽，不过一会儿，鲜血就染红了褴褛的白衣。

　　再一查探他的脉息，赫然发现，他体内气息微弱不堪，竟连一点灵力也无。

　　昭忆恍然明白，那个百魔洞里必定布置了阵法，令人修为灵力全失，全然剩下一副肉体凡胎，难怪他伤得如此之重。

　　那个洞道更是崎岖逼仄，山石嶙峋，仅凭肉体凡胎，如何抵抗得住？

　　所幸的是，察看他全身，后背伤得最深，全身的伤几乎都集中在背上，想必在那狭洞中全然拿后背来作抵挡了。

　　他现在气息如此微弱，在这里待着不是办法，得赶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养伤。

　　旁边草木繁多，昭忆随意走了不多远，就采来草药为晏西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不致血流不止。

　　休整好之后，她方才继续搀扶着晏西，沿着河岸慢慢地走着。

　　走了良久，方才远远看见一条山道。

　　昭忆大喜，顿觉浑身又多了些力气，扶着身旁人的手又紧了紧。

　　既有山道，必然常有人走，不远处应当会有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