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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等闲视之 我不曾生过 ...

  •   好半晌,老伯情绪平稳后,方才慢慢道来:“也不知是不是感了风寒,老婆子一下就病倒了,吃什么药也无用,眼见着越来越严重,快要不行了……仙君,我家老婆子这是得了什么病啊?”

      晏西垂眸思量片刻,一面提笔在纸上写着,一面安抚说道:“我未能亲面大娘,眼下也不能给老伯明确的答复。这样吧,您先抓一副药回去,给大娘先喝着,这药安魂定神,明日老伯再与大娘一道过来。”

      老伯无可奈何,但好歹有了治愈的希望,拎起药包后,再三感谢,久久不肯离去,最后还是晏西好说歹说把人劝走了。

      首日义诊,许多百姓蜂拥而来,直到夜幕降临,还有好些人在外排队等候。

      一众考察弟子皆是肉体凡胎,忙碌了一天,直把人累得够呛,但见到许多百姓因着得到救治面上重展笑颜,再累似乎也是值得的。

      昭忆记录完最后一份脉案,缓缓吐出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

      外头已是无人,空荡荡的街道,夜风席卷而过。

      昭忆忽道:“那位叫我们稍等的妇人今日是不会折返了吧?”

      林曼英收拾好了药柜,走过来,闻言也想起了那位年轻的妇人,同样疑惑不解:“莫非是有什么变故?或者说,她是等着明日再来?”

      此次义诊为期三天,按理说,其实也不必太过着急。

      但昭忆莫名地有点儿较真,只希望那位妇人当真把她丈夫带来调理才好。

      一夜过去。

      翌日义诊依旧。

      大清早,大门前又是挤满了无数的人,摩肩接踵,嘈杂不安。

      有弟子拿出铜锣来哐哐地敲,一面大声维持着秩序,良久之后,众人这才有序地排好队伍。

      “怎么觉得比之昨日,人数还更多了?”昭忆一眼扫过去,看到的皆是带着病相的人,或重或轻,难免叹了口气。

      林曼英说道:“经过一日义诊,想来得知消息的百姓也更多了。”

      二人照旧接着昨日的安排,有条不紊,渐渐也沉于其中,无暇他顾。

      及至午时。

      那位扬言要带丈夫来的年轻妇人终于到了,她面上还是带着腼腆的笑,此时正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臂旁,不好意思地说道:“仙君久等了,我昨日还想再来一趟的,可惜我郎君未得空闲,只好今日才来。劳烦仙君为我郎君瞧一瞧。”

      年轻男人眼眸望着远处,面上带着不屑,闻言竟也不上前,好似听不见一般。

      昭忆和林曼英皆是猜测,这男人是被妇人强迫带来的吧,其实内心根本不愿。

      对医者来说,遇到这样的病患是极其麻烦的,不听劝不说,就算开了药回去,恐怕也不会好好配合治疗。

      昭忆心中直想拒绝接待这样的病人,眼眸巴巴地望向晏西,却见晏西淡笑地回了她一眼,仿若看不见此人一般,对那位妇人说道:“别着急。其实你二人皆是有福之人,就算没有我,他日也会有自己的子嗣。”

      那男人此时才像听见了话似的,对那妇人道:“听见没?我们早晚会有孩子的,何必特地来此!”

      “他日?他日是什么时候?”妇人听言也是欣喜,但又怕这是搪塞之言,一句空洞的好话而已。

      “他日,自然是令夫愿意瞧病之日。”晏西平静无波地直言,仿佛看不见那男人难看的脸色。

      那男人冷冷哼了一声,压着怒气道:“什么狗屁之言!我们走!”

      “郎君!不能走啊,听我一句劝!”妇人手腕纤细,紧紧拽着那男人的胳膊,不无哽咽道,“咱们成亲已有五载,迟迟没有孩子,别人背后如何说不知道,但是父亲和母亲总是盼着我们诞下孙儿的!郎君,晏西仙君的名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若得仙君救治,咱们必能诞下健康的孩儿!”

      那男人总算没有强行离去,但方才晏西那句话好似让他没了脸面,目光始终不知往哪里瞧着,就是不正眼看向晏西。

      妇人只好满怀歉疚道:“晏西仙君,请您为我郎君瞧瞧吧。”

      说着她又拽了拽那男人,夫妻俩悄声对谈了几句,那男人终于回正眼目,虽面上还是不屑于此,但还是硬邦邦地说道:“劳烦晏西仙君为我瞧瞧身子。”

      晏西浑不计较,平声静气:“把手伸来。”

      男人伸了手腕过去。

      晏西一面把脉,一面淡淡说出脉象,昭忆在旁边赶忙将之记录下来,心中暗想,自己的修为涵养果真不够,晏西是如何能做到等闲视之的呢?

      对于晏西所说的那些脉象,那男人显然也听不懂,默不作声。

      号完脉后,晏西笔锋流畅地写下一副方子,神情平静,如常地叮咛了一番医嘱。

      这男人好像终于找着了机会,打量了一眼晏西,见他面容极是年轻,呛声道:“你都没生过,怎么还说得头头是道!”

      晏西含笑道:“我不曾生过,可有令你顺利生育的本事。”

      话音一落,周围听闻的人尽皆掩嘴而笑,那男人哼了一声,脸上无光,携妻讪讪离去。

      好容易将此脉案记完,下边来的人总算是好生来瞧病的了。

      日头渐渐偏西,眼看着就要傍晚了,等候的人群不急不躁。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嘶声哭叫的苍老声音突兀响起:“仙君!晏西仙君!我老婆子死了,我老婆子死了……死了啊……喝了你的药之后就死了……”

      有人死了?

      还是喝的晏西仙君的药?

      在场之人闻听此言,尽皆一惊,哗声顿起。

      下一刻,无数双眼睛齐齐聚拢在晏西身上,盼着他对此说些什么,其中应当有什么误会吧。

      晏西镇定如旧,起身迎向痛哭不已的老者,声音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说道:“老伯,请您节哀。大娘故去,我也甚痛心。非我为己强辩什么,只是,这当中或许还有许多事尚未明朗,晏西还请老伯详述一番。”

      周遭围观的人群皆是仰慕晏西而来,也不愿就此相信是晏西的药害死了人,纷纷出声道:“是啊,有什么先说清楚啊,不要一上来就怪罪他人……”

      出声的人越来越多。

      老伯也渐渐止住痛哭,平复着细细说道:“我和老婆子住在偏远的李湾村,离兰溪城有些远,我呢,是个樵夫,前日我在花田镇卖了干柴之后,听闻晏西仙君出来义诊,我想着家中老婆子的病,晏西仙君定有法子治好,昨日特地赶来求见。晏西仙君为老婆子开了一副安魂定神的方子,回去之后我就煎给老婆子喝了。”

      说到这里,他抹着眼泪道:“岂料,她喝了药之后,突然浑身抽搐,吐了一口浊血,再也……醒不来了……”

      原是如此。

      众人听闻皆是动容,唏嘘不已,但转念一想,在场大多都是久病之人,也通些药理,这安魂定神的汤药怎么也不会置人于死地啊。

      “仙君,您来说说,莫要让我等误会啊。”有人出声道。

      晏西沉吟道:“老伯,可否容我再见大娘一面?”

      到了此时,他的话语始终如同温和的清风一般,习习地拂过众人的面庞,镇定人心。

      老伯思索了片刻,望了望晏西,点头答应了。

      义诊自然继续,但晏西眼下只能先将这一桩事了了,桑梓当先说道:“晏西,你且去吧,这里交给我。”

      说罢,她又蹙眉道:“只是,我总觉得此事有些不简单,不然你还是叫上几位师兄一起?”

      晏西扫了一眼外头还在等候看病的百姓,摇摇头:“不必了,我去去就回。”

      他的主意打定,桑梓便不再劝说。

      不过,此事有些麻烦,少不得还是要些人手,遂叫了几名考察弟子同去。

      昭忆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林曼英也背了包袱过来,她也在同行之列,拽着昭忆的衣角悄声道:“仙君昨日分明开的就是安魂定神的方子,那些药材我都认得,都是寻常可见的,不可能会害死人的。”

      昭忆点点头:“不论如何,那大娘死了是事实,既是喝了我们的药,我们怎么也该过去瞧瞧。”

      眼下也只能如此。

      不过李湾村也确实偏远。

      出了兰溪城之后,辗转到了老伯口中的花田镇,而后曲曲折折走了几个村子,这才到了李湾村。

      村子不远处,矗立着连绵起伏的大山,山林葱郁。

      想来这便是老伯上山砍柴的地方。

      林曼英掀起车窗帘子,望了望远处的深山,说道:“那山看着近在眼前,其实要真走过去,也得走上好半天。”

      昭忆深以为然,抬眼望向那山,苍青深邃,隐隐可见其中散逸出来的灵气,怪道山中草木如此旺盛。

      山风低低地呼啸而来,扑上脸面,昭忆觉出一阵阴凉,当即坐回车厢,把帘子遮好了。

      这时,老伯一路驶来的破旧牛车一停,指着前面一个小院落道:“诸位,到了,前边就是了。”

      自从上门向晏西讨说法之后,这老伯一直是沉默不语,闷头挥着牛鞭赶路,此时才说了一番话。

      而晏西不曾推卸责任,始终一力承担,为了探明此事,特地远到此处偏远的山村。

      其为人无论如何也说得过去。

      老伯叹声道:“也是老婆子的命不好,蹉跎一生,临终有此结局。诸位请随老头子进来吧。”

      院落简陋,但干净宽敞。

      众人进了院子,正要步入厅堂,忽听院门上传来问候声:“老李,你回来了?”

      那人说话有气无力的,嗓子还有些哑。

      老伯回声道:“回来了,哎哟,他婶子病去了,我正要料理此事呢。”

      那人与老伯相差不多的年纪,打眼一瞧,双眼无神,面色灰白,一看就是久病之相。

      晏西微微皱眉,当下也不多说什么,眼看老伯与那人打完招呼,对方告辞离开后,这才悄声吩咐了两名男弟子。

      两名弟子稍后悄然离去。

      厢房里,床榻上还直挺挺躺着一个人影,其上还盖着被子,宛若生时。

      “这便是我家老婆子,昨夜去的。我才给她煎好药,满心期待着她喝了能好受些,谁知……哎,天意弄人!”老伯说着又抹起眼泪,回首望向晏西,“晏西仙君,老头子没有半句虚言,实在不知怎会如此啊!”

      晏西同情地道:“老伯,您请节哀。”

      说着,他慢慢走上前来,垂眸打量片刻,忽而抬手一捞,竟如同扯丝线一般,一缕白色的烟气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林曼英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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