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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莲城县 锦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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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水城底下有六个县,但这六个县具体是以什么位置排序的,孔元绮自然是不晓得。
早点铺子的香气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她走向一张木桌,要了碗豆浆和两个肉包子。
铺子老板娘是一位中年女人,她满脸笑呵呵介绍自家包子是多么的实在。
“闻着就很香。”孔元绮吃了两口,见周围没人便询问道:“老板娘,请问离这儿最近的县城是往哪儿去啊?”
“离这儿最近的县城叫莲城县,出了城门往西走,大约走上两天就能到。”老板娘把沾了水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姑娘可以雇个马车,这样快一些。”
孔元绮笑着点了点头,喝下最后一口豆浆便付钱离开。
这附近的驿站就可以雇马车。或许是因为距离不太远的缘故,价格还算公道。她想了想,挑了一个看上去较老实的中年男子,坐上了前往莲城县的马车。
两天,荒郊野岭,她又不会功夫,野外过夜不是明智之举。
好在车程稳又快,让她在天黑之前踏进了莲城县城郊。
中年男子停下马车,在车外喊:“姑娘,莲城县到了。您要在哪儿下车?”
“您稍等。”孔元绮掀开车帘,望了望四周跳下车,“就在这儿下车吧。”
她本想打听附近有没有供人休息的客栈,但又怕被人知道是对这儿不熟悉的外地人,反而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付过车钱后,马车往右一拐,消失在道路最深处。
而孔元绮则快步寻找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
一眼望去没有破旧的庙宇,她绕着城郊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深藏在巷子尽头的大院子门前。
那落满了灰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字——义庄。
身为一个现代人,应当遵循科学理念,破除一切封建迷信。
可她孔元绮在这方面怕是永远破不了。她去医院永远都挑正午时间,搭个电梯的都得侧身进出,生怕挡了什么“朋友”的路。
现下只有这没落锁的义庄能让她这个陌生访客待上一晚,还不用付钱。
孔元绮咬了咬牙,推开义庄的木门,伴随着恐怖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吱呀特效音,嘴里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走进了义庄大厅。
义庄大厅整齐摆着二十口棺材,夜色降临,月光透过缝隙照射在院子里,与正厅形成了明暗偏差,让棺材有了阴森恐怖的光影。
孔元绮没敢从正门走进去,侧着身子往最边上的门框移动,贴着墙壁走进了大厅。
她环顾四周,看见正厅中央摆着一尊佛像,心里多了一丝安慰。
移动到屋里便够了,她不敢继续往前走,就贴着离门口最近的墙角坐下,把一件厚衣服盖在身上,随后闭上了眼睛。
呼呼呼。
一阵阵风声忽地刮起,散落在地上的纸钱冥币飘了几张飞上了天,接着随机落在棺材上。孔元绮睁开了眼睛,盯着最近的棺材有些发抖。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那棺材上刻着一只小狗。
似乎是这样不合当前氛围的图案让孔元绮有了一丝放松。她盯着眼前的小狗,不知不觉有了睡意。
寅时,孔元绮被外边的梆子声吵醒。她睁开眼睛,与眼前站在大厅正中央的女子对视两秒,随后两人都尖叫起来。
“啊!”
“啊!”女子先停了下来,“你叫什么啊!”
“你是人是鬼啊……”
“我?我当然是人了。”女子慢慢靠近孔元绮,“那你又是人还是鬼?”
“我是鬼还会被你吓到吗?”
女子爽朗笑出了声,笑弯了腰。她提起灯笼,朝大厅中间的佛像走去,“大半夜的,你来这义庄做什么?”
“我是一个过路人,身上盘缠不够住客栈,就打算在这儿暂时歇息一晚。”孔元绮站起身,想走到女子身边,却又碍于那样多的棺材令她害怕,便停在原地,“不知姑娘可否让我借住一晚,待明日天亮,我便离开这里,绝不会打扰各位。”
“我倒是无所谓,这大晚上,能有个人陪一陪他们也是好事。”
孔元绮尴尬笑着,这话在她听来可不是什么宽慰之言,反而令她有些害怕。
“你不用害怕,他们生前都是小孩儿,生性善良淳朴,死后也不会成为什么夺命的鬼魂。”
这话让孔元绮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情绪:“这二十具棺材都是小孩儿?”
“都是。”女子拿起佛像旁边的香,点燃后朝拜三下,随后把香插进香炉,“他们每个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死后没有地下葬,只好一直放在这义庄里。”
“为何会没有地下葬?我看那外边都是大片的空地。”
女子脸上神情怪异,笑着看向孔元绮:“你还真是个地道的外人啊。不仅不是莲城县的人,更不是锦水城的人吧?”
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露出了什么外乡人的破绽,孔元绮点了点头:“我是从北边来的。”
“那也就不奇怪了。这锦水城私自用地都得经过当地村长的同意。官府倒是没这么要求,但规矩是人定的。”
孔元绮听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权利吧?
“那这用地是要收银子吗?还是说其他的什么。”
“倒不是什么银子。主要是能给到村长想要的东西,不想要的,你给了也不行。”女子把手搭在最近的一副棺材上,“死后也不能安葬,不能投胎,永远被困在这小小的棺材里。”
随后,突然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的样子。女子提着灯笼走到孔元绮身边,从怀里掏出两根蜡烛放在地上:“点着吧。看你吓坏了。”
“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番话,孔元绮心里的恐惧又消失了一些。尽管还是不敢靠近,但精神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竟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晨,她被扫帚的声音吵醒,手边放着用油纸包着的窝窝头和一壶水。院子里,昨晚那位女子正在专心扫着落叶。
孔元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院门口:“谢谢你送的食物。”
“快吃了离开这里吧。”女子没有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莲城县不是什么富裕之地。如若你是来讨生活的话,那我劝你还是换一个地方。锦水城有钱的地方有好几个,但肯定不是这里。”
果真如此吗?如若是这样,那自己确实不太适合待在这里。本想着找个人多的地方继续开展自己的代写书信生意,但如果贫穷,又怎么会花钱去写信呢?
“多谢姑娘的交待与照顾,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打扰一晚,十分抱歉。”
女子没有回话,继续安静扫着地。
踏出义庄大门,孔元绮把帕子围在自己脸上,往来时的方向走。
“魏娟!”
孔元绮不自觉回过头,看向乌泱泱一群人走进义庄大门,她等了一会儿,随后便听见吆喝声,最后见到一副被打烂的棺材板从大门甩出,狠狠撞击地面后发出砰的响声。
“村长,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些棺材放在这儿晦气!”
“义庄不就是放棺材的!不然放你家杂物啊?”
“魏娟!小心你的舌头!再这样乱说话,我总有一天要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不能扔!你们把棺材打烂了,里面的人怎么办?”
“人?这里边哪还有人?都是是烂肉!早点烧了得了!”
夹杂着吵闹声,孔元绮皱了皱眉,按下自己想要往回走的脚步。她现在是落难之身,并不是可以帮人的状态。况且现下钱财也不多,就算要买下那二十口棺材和人也不知够不够。
“你们这样会遭报应的!”
魏娟的喊叫声被孔元绮放在身后,她加快脚步走出了这条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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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闹一番后,魏娟站在义庄大厅,看着七零八碎的棺材板,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与愤怒。
他们竟然要把那些孩子们给烧了!
为什么总有人会做出这样天打雷劈的事儿?
魏娟恨自己无能,没有更多的办法保住这些本就无家可归的孩子。
是的,他们全是被魏娟捡来的孤儿。那些各个来自贫困家庭不全是假话,因为他们全都来自魏娟这个贫困家庭。
是她无能啊!
“要不要救一救那些孩子?”
无力的魏娟在听见这声音后猛地回头,看见背着包袱的孔元绮站在院子中间,神色坚定望着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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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村长坐在自家院子里就着花生米喝小酒,两名彪形大汉走进院内,对他毕恭毕敬:“村长,那些死尸都放在村外那个离溪边最近的坡上了。”
“嗯,干得不错。你们也去洗一洗,那些尸体脏死了。”赵村长露出鄙夷的神情,“接着休息休息,挑个吉时把他们都给烧了,随便倒进什么河沟里。”
从厨房里出来的王虹笑道:“吉时?你都砸了人棺材板,还怕什么?”
“去!你这婆娘懂什么。”赵村长咽下一粒花生米,眼前浮现开棺后尸体的模样,别说,他还真有点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