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子离》辛子月

81、献舍 曲魂被

　　曲魂被请进梦神宫：“上神，多日不见，一向安好？”

　　“长老能来，子离感激。”我也十分感激他识大体，这会儿没有叫我尊主夫人。

　　我将我的手腕给他看。

　　他顿时明白，黑魔石起效了。

　　他传音入密：“尊主夫人可找到此人？若是黑魔魂还在他身上，我有把握杀了他，感激夫人给我这个机会。” 天界实施夺舍者，多半就是当年在魔界学了控魂之术的阿三。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神君就是阿三，可理一理，还是想得通的。

　　神君让望穿去魔界，大约不只是不让穹启来天界找我那么简单。

　　神君让望穿整理曲家的卷宗，应该不是因为曲家是天界在魔界的卧底。

　　至于阿三这个名字。我记得天机神君说过，他年轻时有结义三兄弟，他排第三。

　　尽管我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已经摆在我的面前。

　　曲魂觉得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了却恩怨，是以感激我。可我做不到：“恐怕要让长老失望我，我希望长老收回黑魔石，收回黑魔魂。”

　　“夫人难道要救他？”曲魂传音入密：“若是将黑魔魂收回，他定然会再次夺舍。那人学得我曲家控魂之术，修为又在我之上，届时，我无法保全夫人。如何向魔尊交代？”

　　“是，我要救他。长老不必向魔尊交代。” 我本想告诉他，可还是没有说穹启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我想，神君离开梨泽宫时没有带走望穿和阿启，定然也是不想魔界生乱的。所以，即便我不在了，神君也会照应望穿和阿启。毕竟，神君这千万年来对我的教育一直是护佑六界。

　　曲魂急了：“上神，你这又是为何啊？”

　　我仰头望天：“因为，他是天机神君！”

　　曲魂吃惊：“竟然是天机神君，怎么会？”

　　我也没有想到，但神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是事实，所以，我理解他：“我本就是天机神君身体的一部分，我是他造出来的，精心养育了数十万年，他若想要回我这身体，我本该奉上。只是他偷学曲家秘术实属不该，长老可在收回黑魔魂之前，将曲家秘术从他身上抹去。”

　　这是我替神君做的决定，想来他应该是能理解我。即便他将来怪我，我也顾不上了。

　　“之后，还请长老将神君的神魂转移到我这身体里。至于我，天地之广，我愿化作一道风，求个自由自在，还望长老成全。”成为一道风吹遍六界的每一处，也不枉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六界梦神。

　　曲魂惊道：“上神，你这是要献舍？”

　　“我不同意！” 这一声强势的呵斥来自天君。

　　天君来了，很好，我也不打算瞒着他，我还有些事情要跟他说：“少昊，我以往年少无知大约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以往给不了你的，现在给不了，将来也没有了，所以，只希望你能放下前尘，朝前走，朝前看。”

　　“子离，你终于肯叫我了。子离！” 他瞬移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咳，咳，咳！” 我提醒他：“天君，体统。” 小辈们看着呢！

　　天君欢喜过后，有些生气地放开我，急问：“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不同意！什么叫没有将来了？你凭什么要献舍？此术法有违天道，天界明令禁止，你身为梦神当以身作则。而我身为天君，不准你这么做！不允许你这么做！”

　　我跟天君保持了些许距离，对宜涉等道：“宜涉，杨戬，你们先带长老下去休息。我想和天君单独说会儿话。”

　　众人散去，只留下我和天君，我需要说服天君，不想，他倒先开口。

　　天君道：“你少跟我说你就是神君的一部分那一套，我不承认。你就是你，你是子离，我天界的梦神。你神魂完整，并不是天机神君的一部分。”

　　他要强词夺理，他是天君，我也不好质疑，但我心意已决：“少昊，我知道这事会让你为难。可神君是我父神，百善孝为先。”

　　“别跟我说这些人间的道理，这里是天界，这些人伦早就在修天道时就摒弃了，管什么伦常。 ”天君不讲理起来，还能头头是道，倒是比穹启强些。

　　这真是费我心神，我索性破罐子破摔：“穹启死后，我本就存了死志。如今能这样死得其所，是最好的。”

　　天君不让步：“不行，我不准！即便我们做不成夫妻，我也不准你为了穹启死。他不过是一只兽，你若喜欢，再去挑一只养着就是。大千世界，总能找到一只合你心意的。 ”

　　哎，看来只能用缓兵之计了：“好，我听你的。不过，天机神君我是一定要救的。这身体也是一定要给的。那便先将我的神魂找个净瓶收着，天君有机会的时候，帮我去问观音大士要个莲藕身，过几万年，也是好用的，没准还能修出个女身来。”

　　“真要这样？一定要这样？若是女身倒也好。”我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这缓兵之计可行。

　　我坚决点头：“这是我最大的心愿，望天君成全。 ”

　　天君沉思良久，终于点了头。

　　我朝他笑：“还要麻烦天君善后，毕竟天族禁忌还是不要打破的好。”

　　天君：“我定是欠了你的。我先去一趟南海。等我回来再行事。”

　　我点头。

　　少昊，原谅我。原谅我骗了你。

　　若我本身就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那么神魂一旦离体，就会魂飞魄散，随风而去。

　　哪吒死了，穹启走了，神君是我这一辈子的精神支柱，可他竟是为了这个身体才造出的我。

　　彩荷已经长大，海神娘娘待她很好，她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母亲，或许我的存在于她而言是一种羞辱。若是世人知道她是魔尊的女儿，她以后在天界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没有我，她会活得更好，更肆意。她本就是我生的延续，有她在，我死不死的，有什么关系。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就让一切随着我的消失而消散吧。

　　决心已下。我便不能再让天机神君受苦。

　　我请曲魂回到梦神殿：“长老，我们开始吧！”

　　曲魂双膝跪在我面前：“夫人，求您三思！”

　　我不需要考虑，更不需要三思。我已经想过太多遍了。若不是穹启在七宝阁的用心，我早就不在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望了眼遥远的不周山：“丽萼在蛇蜥部，她是个好孩子，我看着比力扬更有担当。千年之后，她若是阵法大成，还望长老能尽心辅佐，魔界有一位女魔尊也是挺好的。” 我取出一封书信：“这个，你带回去给阿启。”

　　曲魂有些错愕，不期然我会提这个，但终归是接了书信。

　　“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也做完了。还请长老成全。” 我向他行了魔族的礼。

　　曲魂这只魁梧的老魔头，在我跟前落了泪：“夫人……”

　　施展禁术，有违天道，我央求白凤吟结了法阵，罩住梦神殿。

　　梦神殿内，只有神君，我和曲魂。

　　曲魂在天机神君床头曲腿盘坐，黑气流转，一丝丝渗入神君头部。

　　一丝丝裹着绿意的黑气从神君头部溢出，待到绿意全无，曲魂收了手。控魂之术已经从天君的记忆中抹去了。

　　曲魂心愿已了，睁开眼睛，还不死心，求道：“夫人，求您三思！”

　　我知道，他已经剔除了神君偷学的曲家控魂之术，如此神君的罪业也算了了：“请长老取走黑魔魂！”

　　曲魂无可奈何，只得捏了发诀，将黑魔魂从神君体内拔出，黑魔魂回到曲魂手中，又成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只是比当初给我的时候小了很多。

　　黑魔魂刚一离体，天机神君便醒了，睁眼看到曲魂，大怒：“子离，你竟然联合这魔物来害我！”

　　我：……

　　我最讨厌被人污蔑，不想临了要死了，这一生最大的污蔑竟然出自神君之口，我说不出话来，连说一声“我没有”都没有力气。半丝辩解的欲望的都没有，神君怎么可以如此想我，怎么可以？

　　天机神君道：“曲魂，当年你杀不死我。现在依然不能！” 说话间，凝起发诀对曲魂下手。

　　我疾呼：“神君，不可！” 曲魂若是有事，如何转移神魂？

　　曲魂对神君的攻击似乎很熟悉，竟瞬移躲开了。只见他眼珠一转，开了梦神殿的门，对众人道：“神君疯了，大家快去帮梦神。”

　　而他自己竟然溜了个没影，他这是打算不管了？答应我的事呢？

　　哎，果然魔不守信用是常态，并不是每一只魔都像穹启那样的。

　　如今这下可糟了，事情不受我控制。

　　天机神君关了梦神殿的门，将众人拦在门外。

　　他情绪激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竟养出一只白眼狼。”

　　我怕他情绪太激动，身体吃不消，终是辩解了一句：“神君，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消消气。”

　　“子离，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 天机神君宽袖一甩，将我掀翻在地。

　　我撞到了案几，胳膊撞得有些疼。可这疼痛比起神君的话带给我的疼，就显得微不足道。

　　“是，我是要夺你的身体。我思前想后，虽然你这身体不够干净，但毕竟是与我最契合的。可没有想到，你竟对我早有提防。你还联合外人来害我，害我差一点就魂飞魄散了。”这些话从天机神君口中听到，我觉得十分的不真实。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想告诉他，那黑魔石是防备他人夺我舍，可我不知道要夺舍的人是我的父神，若是知道，我就不收那礼物了，还能省我许多事，还能免受这番羞辱。

　　这些，我都没有说，只辩驳了一句：“我这身体是干净的。” 我素来爱洁，这身体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