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子离》辛子月

80、天机神君 我回到

　　我回到天外天，泡了几天温泉，吃了几日梨子，颓败的样子略微改观了些。

　　可神君的身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他本该沉睡百年，为了我半途醒来，身体本来就受不住，又大老远跑了一趟魔界，回天外天之后就病倒了。

　　神仙很少生病，倒下了，就是大事，不是历劫就是去半条命。

　　我见神君双眼的眼窝越来越深，面颊越来越突出，心里很不是滋味。神君老了。

　　再不见他意气风发给我带回宛奇的潇洒，再不见他冲冠一怒把穹启揍一顿的矫健，再不见他殷殷叮嘱我给天外天的花草浇水的云淡风轻……

　　而我除了给他添麻烦，就没有做过什么让他可心的事。

　　我还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当初我以为穹启重伤，用尽了天外天制混元金丹的仙草，我本打算等穹启痊愈后一起去采药的，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竟把这事儿给抛在了脑后。

　　我去丹房找到一颗当时我自己炼制的混元金丹，足有荔枝般大小。虽我知道效果不佳，但总算还有些用处，神君都这样了，总比不用强。

　　我倒了一碗水，把丹药给神君送去，我扶他起身，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掰碎了喂他服下。

　　神君服完药，清醒了一些，我道：“神君，我需出去几日，采些草药回来，再炼制一些混元金丹。”

　　神君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我宽慰道：“神君放心，子离再不任性了，定然早去早回。”

　　神君神情痛苦，却说不出话。他这个样子留在天外天，我极不放心：“你这样在天外天我不放心，我们回梦神宫可好？”

　　神君点了点头。

　　我召来宛奇，将神君放到宛奇背上，扛着神君和我，宛奇有点腿软，等出了天外天，梦神宫众人都等在此处。杨戬搭了一把手，把神君送到了梦神殿安置。

　　玄晔和彩荷早就知道我回了天外天，若是他们修为允许，定然也早就进了天外天。

　　如今听到我要出门采药，他们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跟着的。

　　于是，我带着他们游走仙岛，取南海西樵山数千药草，在北冥冰山采极炎，在东海之滨得参绒，在西沙高原得雪莲……

　　数日里，虽然奔波劳碌，却也是满载而归。

　　棘手的是，我手上的黑痣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什么人试图夺我的舍？我这几日到的地方之广，解触的神仙之多，难以锁定目标。

　　我十分震惊，一切来得这么快。

　　以往十几万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个容器，稀里糊涂过日子，也是平安无事。如今一旦知道了，就有了觊觎者。

　　事情往往都是这样，就如一个不熟悉的人，即便是天天在周围，也不会在意，这叫熟视无睹。一旦认识了这人，若是他还如以往一样在附近出现，就会觉得，他无处不在。

　　而我此刻，就有这种感觉，仿佛觊觎者无处不在。

　　“师父，你怎么了？” 大约我发呆太久了，玄晔和彩荷都十分担心。

　　我收回神思，将手在泉水中□□静道：“我们该回去了。”

　　待我们兴冲冲回到梦神宫时，宜涉已经等在殿前了：“上神，神君怕是不好了。你走的这几日，神君的神魂越来越弱，药王来了数次，皆是摇头。 ”

　　我丢下药筐，瞬移到梦神殿中，立刻将我所有的神力都传给神君，还好，还好，我这没用的神力如今总算是有了它最好的用处。

　　我神力耗尽，虚弱地问：“神君，你可觉得好一些？”

　　神君不说话，十分虚弱，他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黑气。

　　不好，是魔气！

　　是神君入魔了？还是我不在梦神宫这几日，有魔族来过？

　　我此刻用尽了神力，无法探神君的神魂。

　　“杨戬，这几日梦神宫可有什么异样？”

　　杨戬拱手道：“回上神，并无异常。”

　　“凤清，麻烦你跑一趟拽刺山，去请你姐姐来一趟梦神殿。” 白凤清如今在杨戬身边小鸟依人一般，听完我的话，立马就去请白凤吟了。

　　魔气一事关系重大，我不想知情者太多。我以要恢复神力为由，把他们一个个都赶了出去。

　　待白凤吟到时，也只留了她在殿中，让她探一探神君的神魂。

　　待白凤吟收回金色的神力，我十分焦急地问：“如何？”

　　白凤吟摇头：“神君的神魂被一丝诡异的魔力困扰着，两相争斗，十分不妙。”

　　我顿觉不妙，扯开喉咙喊：“玄晔，宜涉，进来！”

　　我也不避开白凤吟，对他们吩咐道：“玄晔，你去魔界，请曲魂长老来梦神宫。宜涉你去问天君要通行令牌。就说神君神魂不稳，需要安魂。天君会明白的。拿到令牌就给彩荷，让她去南天门等着。” 像我这样不关心政务的上神不了解魔界的情况，但天君一定是了解的，定然知道曲魂能控魂。

　　玄晔：“师父放心，我快去快回。”

　　宜涉：“上神放心，我定办妥当。”

　　他们各自去忙，白凤吟道：“那我暂时就不回拽刺山了，叨扰梦神几日。”

　　我感激白凤吟此刻肯留下来帮忙：“也好，凤清帮我照顾好你姐姐。”

　　白凤清得知白凤吟要住在梦神宫，也不能规规矩矩在门外候着了，欢快地进了梦神殿：“多谢上神，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姐姐促膝长谈了。”

　　白凤吟无奈道：“还以为你这些时日长进了，这就破功了。上神莫怪。”

　　“姐姐……”白凤清撒娇。

　　白凤清也没有撞破什么机密，我摇头：“无碍，你们好好聊。”

　　两姐妹走出梦神殿，殿内只剩下我和天机神君。

　　我看着我白净的手腕，心里犯嘀咕。

　　不会的，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不会的……

　　“师父，我给你熬了一碗梨汤，你要不要喝一点，润一润？” 彩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一路赶回来，没有停歇，我此刻确实十分口喝：“好！”

　　彩荷看着我喝完梨汤，面露担忧：“师父，你的脸色很差，我扶你去偏殿歇一歇？”

　　“不必，在这里打坐也是一样的。” 我想了一想又吩咐道：“等曲魂长老来了，你跟玄晔去一趟东海，一是让海神娘娘见一见玄晔，二是取些海珠，也好送给曲魂长老带回去。”

　　“师父，你又想支开我和玄晔。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个时候，我可不能丢下你。 ”小姑娘长大了，还真不好骗啊。

　　我只好以理服人了：“这都是正事，你怎能曲解为师的意思。你在人间历劫，跟玄晔牵扯的那样深，你就不怕海神娘娘担心？让她见见玄晔，看看玄晔的品性，也好让她放心。东海的礼物最是拿的出手，你上次去魔界，力扬给你和玄晔送了那么多好玩的东西，礼尚往来总是应该。即便不是我说，你们也应该寻摸一些东西让曲魂长老带回去。”

　　“好好好，师父说得都对，师父说得都有理，彩荷听话就是。”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我静静享受这一刻的温馨，或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现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她了。

　　如果她回来时，发现师父没有了，变了，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这孩子虽说平日里毛手毛脚，却也是个感情细腻的，想来伤心是免不了的。好在有玄晔在她身边。

　　我逼走眼中的湿意，问：“梦神宫的术法可都学会了？”

　　彩荷：“当然学会了，师父，我天资聪颖，又勤学苦练，怎能学不会。师父，你要不要试试我的入梦术？要不要我今晚入师父的梦试一试？师父，可好？”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可！我是上神，你一个上仙如何能走出我的梦境。想永远困在我的梦境不成？还说自己学得好，竟连最基本的都忘了。”

　　彩荷这才不好意思起来：“哦，师父，我太兴奋了，想显摆一下嘛。你就放心吧，我很谨慎的。绝不会乱来。 ”

　　哎，终归有些不放心她，我问：“你可去过玄晔的梦境？”

　　彩荷摆手：“没有，没有！师父，我真不乱来的，刚才真得不过是一时显摆。”

　　“师父相信你，以后，你跟着宜涉去人间布梦吧，也听一听人们的诉求。”

　　彩荷双眼放光：“师父，真的可以这样嘛？”

　　她喜欢做就好，我点头。

　　“师父，你真是太好了。” 她抱着我，亲了一下我的脸颊。亲完她发现自己兴奋过头了，失仪了，冒犯师父了，冒犯上神了，红着脸一溜烟跑了。

　　我抚摸着脸颊，值了，为人父母，值了。

　　我了无遗憾了。

　　穹启，很多事，我终归做不了了。

　　但我相信，即便不是我，也总会有人去做的。

　　穹启，我要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