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埙寒

9、吕弦（9） 要不是太皇

　　饭时，吕弦和吕鑫互相白着眼睛，两人堵着气，不吭一声。正巧墨夫人身子不适，没有共餐，使得一家人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的清冷。
　　吕鑫终于开口道：“丫头，你和谁生气？我还没问你。你和一个男孩子光天化日地在外面一起走动，还坐人家的马车回家，像什么样子？”
　　吕弦道：“你怎么不问吕斓？要不是她抛下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我哪能……”
　　吕禄打断道：“好啦，别吵了。弦儿，是你做的不对，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和男孩子随便沾染，更何况是刘章的弟弟。”
　　刘章的面孔又浮现在她面前，吕弦握着筷子拨着碗里的一粒粒米饭，小心翼翼试探：“爹爹，你们和哥哥干嘛都这么怕朱虚侯刘章？我听说他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有多大的能耐?”
　　谁知吕禄忽然拍案怒道：“提起这个狼崽子我就来气。”连食案上的汤汤水水也惊吓地跳出碗来。
　　吕禄道：“父亲，我看告诉她也无妨，好让弦儿长点记性。”
　　吕弦道：“我只听说他曾经在吕后的宴会上以行酒令的名义，斩下了一个吕家人的头。”
　　吕禄冷笑道：“何止，鑫儿，你大可告诉她。”
　　吕鑫道：“当年刘章刚刚入职光禄勋，他带着三百多名侍卫在未央宫西南门下夜夜喝酒赌博，成日喧嚣，要不是太皇太后看在他是老齐王次子的面子上，恐怕早就削了他的职务。”
　　吕禄道：“据说老齐王去世时，刘章本来能继承齐国的二十座城池，可最终齐王把所有的土地都赐给了刘襄。可见他在齐国时，也是名声狼藉至极。”
　　吕弦脱口而出道：“那刘兴居呢？”
　　吕鑫的眼神冷冰冰地向她掠去，吕弦连忙住嘴。吕斓嘲笑道：“听听姐姐说的，原来绕来绕去，还是绕到这个叫刘兴居的家伙身上。”
　　吕禄道：“刘兴居是宫女所生，庶出的王子不可能拥有土地。”
　　吕弦哦了一声，低头吃饭，她睥睨着吕鑫，像是努力在他脸上找到一些端倪。
　　吕鑫看着她，只能摇头叹气。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饭后，吕鑫回自己府上，吕弦迎送他到门口。吕鑫骑上马，想吕弦道：“今天我和你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吕弦点点头。吕鑫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骑马而去。
　　吕鑫走后不久，吕弦跑至吕府的后巷，在转角处唤道：“阿四，阿四！”
　　阿四赶着马车走出来，迟疑着问：“姑娘，跟踪吕大人……这么做不太好吧。”
　　吕弦撩起帘子走上马车，塞给阿四一锭银子道：“放心吧，一切由我来担当。快走快走。”
　　阿四无奈地摇了摇头，驾着马车跟在吕鑫后面，保持着几丈远。
　　果然不出吕弦所料，吕鑫没有回府，而是沿着正街，朝着出城的方向一路径行。
　　出了北城门，他们行至一片荒郊野外，到了一片未央宫北阙方向的毛竹林里。天已经将近黑了，吕弦心里打着鼓，有些胆战心惊，但依然催促着阿四跟上去。直到毛竹林的一路小径，吕弦看见吕鑫勒马，跳下马去，把马栓好，踩着一路的小碎石子，借着白夜里的月光前行。幽暗的白色月光落在竹林间，更显得悄怆幽邃。
　　在不远处，吕弦也下了马车，叫阿四原地等着，也紧随其后。阿四看着四周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心里也有些害怕，催一片景致促着吕弦快些回来。
　　吕弦怕吕鑫忽然回过头来看到她，她只能努力保持着好几丈远。薄雾里，她终于看见一个高挑纤瘦的黑影，站在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里，虽然罩着连帽的斗篷，低着头。但身材看上去，一看就是个女人。
　　吕弦敛气屏声，躲在一颗粗壮的毛竹后，注视这一切。她看见吕鑫终于走了过去。隔了太远，听不清哥哥和那女人说什么话，但依稀听见他喊这个女人的名字——嫣儿。
　　他看见吕鑫和这个女人坐下，正在两人私语中，那女人把帽子翻下，吕鑫依稀能看见这女人的面容，实在是人间绝色，只是那面容上似乎笼罩着挥之不去，说不出来的苍凉。那女人低下头，颤抖起来，像是在哭泣，什么话也不说了。
　　这对恋人像是身处于孤寂的地方，被人忘却了，没有遭到时光的侵蚀，也没有受到尘世的干扰。她看见吕鑫捧起那女人的面孔，她第一次看见哥哥这样的温柔。吕弦已经依稀猜到，这是一个不幸的故事。
　　忽然，一阵马蹄声忽然而来，打破了一切的宁静。
　　吕鑫忙拉着那黑衣女人往身旁一片密集的竹林里跑去。吕鑫腰间的穗子突然被一根枯树上斜伸出来的黑色枝桠给勾住了，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别管了，快走！”那女人拉着他跑。穗子被扯断了，玉佩裹着流苏挂在枝梢上。吕鑫和那女人转眼就躲进了林子不见了。透过竹林的缝隙，吕弦看见他们一直跑到一条岔道上。
　　那马蹄声像是送西面过来的，可这会儿又神出鬼没的不见了。
　　吕弦从毛竹后走出来，走向那棵枯树，要取下吕鑫的玉佩。突然一阵马蹄和喘息声擦过她的身旁。吕弦吓了一大跳，只见骑在马上的人伸手拽下那枚玉佩。
　　那人在不远处勒马，背着月光，吕弦看不清他的面孔，看不清是人是鬼。
　　吕弦的心扑扑直跳，壮着胆子说道：“这位……公子，请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那人握着流苏，晃荡着玉佩，像是拽着一只刚刚打到的猎物，说道：“我明明看见吕大人落下的玉佩，怎么是你的？”
　　吕弦一怔，心想这下不好，哥哥在竹林里与女子幽会，这下又被人捡到了证据，若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声誉，忙说道：“既然是他人之物，请交换给我，这是我哥哥吕鑫的。”
　　马上的人笑道：“既然是你哥哥的。那就叫你哥哥明天晌午到这儿亲自来取啊。”正说着，他掉过马头，扬长而去。
　　吕弦又要追去，忽然一只手被人从身后拽住。吕弦吓了一大跳，大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阿四。
　　阿四也被吕弦这一叫，吓得心虚气喘，忙说道：“谢天谢地，吕姑娘我终于找着你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城门关了就麻烦了！”
　　吕弦还要去追，阿四劝阻道：“姑娘，你若再不回去，吕大人那儿可不好交代啊。咱们回去吧。”
　　吕弦终于放弃了，忙跟着阿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