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吕弦(8) 吕斓平时不 ...

  •   这个刘兴居自从见了吕弦后,三天两头送些诗啊帕啊的到吕府来。
      吕弦实在是又羞又恼,又觉得可笑。她既不敢直接告诉哥哥,又怕那头的信笺不断送来,弄得家里的仆人天下皆知。
      可仔细看看信,原来这刘兴居写的字字句句,都意在结为好友,并无其他轻薄放浪之词。什么金兰,同心,再加上这刘兴居的字写的工整拘谨,乍一眼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送来的友情信。
      刘兴居在信里写:他初到长安与他哥哥同住,不喜欢与长安的王孙公子同流合污,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沾了一身的狎妓赌博的恶习,于是他寂寥廖一人,被他哥哥逼得每天在家里练剑写字,没有朋友,那日有幸与吕弦相识,觉得吕弦性情直爽倒能结交做个朋友。
      吕弦心里咒骂着这个混蛋的刘兴居,又有些觉得这个人呆头呆脑得可爱。
      值门的仆人又送来信,吕弦想了想,还是没有回信。
      渐渐的,刘兴居终于是泄了气,再也不送信来。没想到他们再见面已经是在第二年的春天。
      早春二月,春寒料峭,青梅正小。
      二月初,吕弦正难得回父亲家住几天。那日,吕斓敲了门,进她姐姐吕弦屋里。吕弦正靠着窗,伸手撒着瓜子,望着庭院里一地的麻雀啄食。
      吕斓平时不太来吕弦这儿走动,今天难得热情地挽着吕弦道:“姐姐,我听说渭水边上这两天有一个从南阳来的角抵戏班子,姐姐,我们一起去看吧。”
      吕弦笑道:“我也听说了,怎么,妹妹你今天倒想到与我一起玩了。大概是夫人不让你去,我拉我去,也好拿我当挡箭牌吧。”
      吕斓这丫头平时就自恃清高,对吕弦也是眼开眼闭。这下一语被道出了真相,自然放不下脸来,生气地站起来道:“好啦,姐姐既然这么说,我也好走了。”
      吕弦笑着拉过她道:“行了,我随便说说的,妹妹你还当真了。我陪你去啦。是听说这支淮阳来的角抵戏班子每天傍晚在渡口那儿表演,很是精彩。”
      吕斓一副硬邦邦的白脸终于又脸上露出些欢喜的神色。接近傍晚时分,她们同坐一辆马车,阿四驾着马车,载着她们往渭水岸上去。
      吕弦望向纱窗外,一家家酒楼,人户,并肩走着的男女老少正飞快地倒退着。小贩摆着馒头摊子,正在叫卖。经过一处巷子岔口处,马车拐进去,吕弦忽然转角处站着一个男人,背影极像她哥哥吕鑫。
      吕弦拍了拍打着瞌睡的吕斓道:“你看,哥哥!”吕斓也探着头望着,说道:“没有啊,哪儿啊。”
      颠簸中,吕弦指着后头:“往后看,那儿呢。”
      “没看见……到底哪儿啊。”吕斓没看见。这一整条酒楼的侧墙上,都挂着的斗笠,晾晒的鱼干,遮住了她的视线。
      吕弦往离她们越来越远的岔口指着,吕弦这时才看到在吕鑫身边的,有一个女人。那女人看上去有些神色匆匆,像是很紧张。
      吕弦觉得心里嗖的一紧,手也慢慢垂下,搭在窗口上。
      若不是去渭水的车辆行人,平时很少有人走这条巷子,巷子里空空的,尽头是一轮将落未落的橘黄色太阳。那男人和女人的身影逆着光,现在只看得见一个轮廓了。
      “阿四,快停下。”吕弦叫道。
      阿四忙勒马,问道:“姑娘,怎么了?”
      吕弦跳下马车,说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就来。我就来。”
      吕斓道:“你快回来,去晚了,可没地方站了。” 没等吕斓叫住她,吕弦提着裙裾快步往回走去。
      吕斓嘀嘀咕咕了一声:“臭丫头。”忽然眼眸子一转,灵机一动,对阿四说道:“阿四,我们走。”
      “啊?”阿四摸了摸头道:“姑娘还没回来呢。”
      吕斓平时最恨的就是底下人只看得见吕弦,看不见她;她那阴晴不定的脾气,下人见了都要避让三分,她从来不改改自己的小姐脾气,全都归结于自己是庶出,觉得底下人都瞧不起她。因此,这一下,吕弦被有的没的一下子点着了火,撒气道:“怎么,她是吕家的姑娘,我就不是了。我要你走就走。到底谁是主子,还是奴才。”
      阿四不吭声,忙赶着马车走了。
      且说吕弦下了马车,跑回那个转角口时,竟找不到人影了,左顾右盼,只有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这里来,那里去,哪里有她哥哥人影。可是吕弦总觉得刚才她的直觉是对的,那男人身着罩沙深蓝色袍子,确定是吕鑫常穿的那件衣服没错。何况她算了算今天也不是他进宫的日子。
      想着吕斓正在等着她,她忙又跑回去了,却发现原地空空的,马车早就一溜烟的没了。
      吕弦也猜出是吕斓捉弄她,气得跺脚。
      她走出巷子,到正道上。
      一辆马车刚驶过她身边,忽然车夫勒马停了下来。吕弦下意识转身一看,只见帘子被人撩起来,跳下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是刘兴居。
      吕弦躲避不及,刘兴居已经喜出望外地拦着她道:“好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吕弦忙道:“我还有人要找,我先走了。”
      刘兴居道:“你要去哪儿?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我要往渭河河岸去,再见再见。”
      刘兴居一听,更是高兴地找不到东南西北:“我也正要去那儿,听说那儿来了一个南阳来的角抵戏班子。你也是去看的吧。不如一起同行吧。”
      吕弦抵不住这热情邀请,于是也上了马车。
      一路上,刘兴居忐忑又兴奋地找着话题,和吕弦聊侃。吕弦正想着吕鑫模糊的背影,也爱理不理。
      刘兴居忽然低下头,沉默起来。吕弦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眼睛竟泛红了起来。
      “喂,你怎么啦。”吕弦急切问道:“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刘兴居有些哽咽道:“和你无关,我是哭我自己没用。我想我在齐国时锦衣玉食的惯了,从小没尝过什么苦头。小时候我和我哥哥刘章感情最好,所以我非要离开王宫,到长安找他。谁晓得哥哥平时公务繁忙,无暇顾我。这长安城里的王孙贵族也都那副穷奢极欲,声色犬马的德性。落得我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看着长安的风景,倒满脑子想的是齐国。”
      吕弦笑他痴傻,细细一咀嚼他的话,竟也想起自己的身世来,便安慰道:“那又有大不了的。我刚从淮阳到长安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刘兴居道:“你从前生活在淮安?”
      吕弦叹了一口气道:“我四岁的时候就去了淮阳,父亲把我过继给我姑姑淮阳王后,我是八年前回的长安。那一年,淮阳王正去世。”
      刘兴居道:“啊?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就是淮阳王后的……”
      吕弦白了他一眼道:“好啦。被你知道啦。凡是和淮阳王后扯上一点关系的,都是你们刘家子孙的眼中钉,肉中刺。”
      刘兴居道:“你严重了,严重了。我也没说一人之罪,就要连坐旁人。那你在淮阳王宫长大,可见过淮阳王?”
      “当然见过。淮阳王待我可亲了。只可惜……哎……”吕弦叹了一口气。
      这王宫里的谜,是她回忆里的一层瘴,是捉摸不透的故事。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其中的谜底。
      刘兴居道:“我和哥哥都没见过淮阳王。但是我父王在世时,与淮阳王在高祖之子里最为亲近。你可还记得去年十二月淮阳王忌日,有人包下了淮阳王在长安的宅邸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店铺酒家。那人就是我哥哥。”
      吕弦想起上次听吕鑫谈及朱虚侯刘章时,立刻变得心惊胆战,谈虎色变,尖牙利嘴道:“你怎么闭口你哥哥,张口你哥哥。我想你哥哥这般挥霍,又听说你哥哥在吕后的宴会上当场斩了一个吕家人。我猜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刘兴居反驳道:“你大概是听了什么谗言了吧,我哥哥可不是你说的那样。”
      吕弦见他有些生气,顿时乐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这一笑,逗得刘兴居也笑了,他傻傻地望着吕弦道:“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上次我难得喝醉一次酒,撒了一次酒疯,竟撞上你这么个朋友。我记得那天我在街上,糊里糊涂地就和你摔倒地上,我一眼看到你,竟傻了,天上的仙女怎么会跑到长安的大街上来呢。”
      吕弦忙偏过头去不看他,说道:“你又没个正经起来的了。闭嘴。”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渭水岸边停下,岸上已经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刘兴居拉着吕弦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一些。已至夕阳西下,几朵白帆静止在水天一色的尽头。渭水上波光凌凌,江上起了浅浅的薄暮。几个孩子坐在树上,俯视着人群,叫卖着水果。
      戴着寿面的戏子们敲锣打鼓地站在高台上跳着,舞龙的舞龙,吞刀的吞刀。观众们鼓着掌,连声叫好。
      吕弦踮着脚,在此起彼伏的人群里寻找着阿四和吕斓,只看到前方后方黑压压的都是人,顿时又放弃了找人的念头。
      一个戴着白虎面具的家伙突然喷了一团火。大家都扯着嗓子喝彩。刘兴居拼命往台上扔彩头。
      吕弦想阿四和吕斓是乘着马车来的,先找到马车,估计能找到人。吕弦往回走着,好不容易才挤到一圈一圈的人墙外面,忽然她又看见了那个穿深蓝色罩纱袍子的男人,还有那个陌生的姑娘。这一次,她确定她看清了,是吕鑫没错。她拍了拍刘兴居说道:“我看见个熟人,我去找他,去去就来。”
      她一咬牙,逆着人流而上。刘兴居在后面喊她,她也没有听见。她一路跟着吕鑫,可人墙处处堵截,不一会儿她又跟丢了。她朝这个方向坚持找下去,竟走到一个邻水而建的酒楼,她走进酒楼。堂里一片酒香弥漫,热气腾腾,。人们围着食案觥筹交错,堂内一片一片笑语喧扬。比起岸上的喧闹光景,又是另一幅景象。
      小厮正忙着热酒,传菜应接不暇,也没人注意到她。吕弦仔细光顾了一圈,没看见吕鑫,于是她猫着身子,悄悄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个隐蔽的包厢,一般是有钱人聚会的场所。她一家家看过去,向一扇扇漆木拉门的缝隙里瞧。直到她看见一扇拉门里,恍惚像是看到有一些女人躺着,坐着,只是因为他们坐在里厢,又有一层流苏帘子悬在外面,怎么也看不真切。
      吕弦壮着胆子,慢慢把门推开一点点。
      忽然,吕弦惊叫一声往后趔趄坐在地上。门唰的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奇怪地俯视着她,问道:“谁?”
      吕弦忙站起来,看着眼前的男子发怔,一下子羞红了面孔,原来这男人正袒露着胸口,不紧不慢地打着系带,一层一层地穿好衣服。
      这男子身着象牙色澜袍,从容不迫,风流俊逸,只是那双眼睛显得过于冷峻了一些。
      那年轻男子又要问她,吕弦来不及想随便说了一句:“我找刘兴居……”
      “他不在这儿。”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走错了。”吕弦屈膝行了一个礼,转身要走。
      那男子又叫住她:“回来。”
      吕弦转过僵硬的身体看着他。见几个漂亮妖冶的女人正整理着裙裾,挽着头发从男人身后狐疑地探视。
      那男子走出一步,靠着门,抱臂打量了吕弦一番说道:“怎么,兴居也在这儿么?”
      吕弦惊诧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刘兴居总算追上了她,跑得心虚气喘,摸着楼梯扶手走上来,气喘吁吁。
      吕弦看着刘兴居,一边向他努着嘴。刘兴居朝那男子一看,惊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吕弦一阵错愕,杵在原地。刘兴居匆忙向吕弦解释道:“真是太巧了,这是我哥哥刘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