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埙寒

30、 如玉（4）

　　吕弦接过旨后，随着靴履侃踏声，众人在纷纷起身。那位公公传了旨便要走。吕鑫忙上前问道：“麻烦公公告诉我，太皇太后叫家妹进宫为了何事？”
　　那公公年纪尚轻，说道：“小的只是来传旨的，太皇太后小的也见不上几面。”
　　吕鑫塞了几个银两给那公公，道：“等家妹进了宫，请公公多留心她。”
　　那公公见了银两喜笑颜开，看左右没人，直往衣袖里藏，回答道“一定一定。”
　　吕禄还要请公公进来喝一杯茶再走，年轻公公不敢有所怠慢，捎了旨意后便急着赶回宫去。
　　众人都返回屋去，吕弦走到吕鑫身边追问：“方才你可问到什么？”
　　吕鑫摇了摇头。
　　这道圣旨就像天降仙水一下子给吕弦脱了罪。吕禄的脸色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对女儿只是不理会，而不再发难，进了书房关上门谁都不见。
　　吕弦知道，父亲这时候估计正消了气，在窃喜呢。她一个人坐在偏厅里，整个人儿都傻了，大家都围着她笑，方才看热闹的人都又开始羡慕她。可一片喧阗里，她却觉得自己的胸膛冷寂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吕鑫又去看过了父亲，便来偏厅找她。
　　正午的阳光把吕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吕弦就看着吕鑫拖着长长的影子跨过门坎，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你刚刚说你也有罪的时候，真的是吓死我了。”吕弦道。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难道我真的会寻死不成？”吕鑫在她身边坐下，“这是暖兵之策。”
　　“小时候，父亲打过你吗？”
　　“当然打过。”
　　“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还没出世呢。”
　　“怪不得，父亲也用戒尺教训你吗？”
　　“比今天你看到的可厉害多了。”吕鑫道，“那时候我太顽劣了，就算挨打也要偷偷逃学，去找平民家的孩子踢蹴鞠。”
　　吕弦似有若无地笑了，“真看不出来嘛，你也做过逃学的孩子。”
　　“每一次父亲打我，娘都会过来劝，但自从娘去世后，父亲就再没打我。”吕鑫戛然而止，不小心打开了话匣子，他只怕提及母亲又要刺痛了妹妹。他从来都在吕弦面前闭口不提娘亲的事情的。
　　而吕弦却依然泰然自若，她早已对这种缺失感习以为常了，“也许如果娘亲还活着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吧。”
　　吕鑫沉默了，没有说话。如果母亲没有死，吕弦就不会被送到淮阳去，父亲或许也不是今天这个模样，或许……这个家庭还很其乐融融，美满幸福。小时候的时光总是让人值得怀念的，他也曾和吕弦一直聊侃过母亲坐在屋檐下，看他踢蹴鞠的时光……但这种苍白无力的假设又有什么作用呢？
　　“人家都说生孩子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鬼门关。娘亲是因为我而去世的，但我并不是罪人，对吗？”吕弦道。
　　“当然，娘亲一定不会因此怪你。你不要听父亲的。你根本就不应该为此自责。”方才，吕鑫还想起母亲的模样来，吕弦的这句话又将他拉回了寂寞而枯燥的现实。
　　“父亲说我注定就是吕家的煞星。”吕弦摇摇头道，“我才不信这套说法。”
　　“你别放在心上。”吕鑫微微笑道，“你现在可以向我说说看了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父亲要打你？”
　　“淮阳王世子……”吕弦皱了皱眉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伤心事，我不想再提。我不过就是冷言冷语了几句。”
　　“幸好我迟到了一些。否则，挨骂的人可能就是我了。”吕鑫道。吕弦也笑了，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轻轻推了他一下，“谢谢你方才没有那拿戒尺打我。”
　　“我宁可打自己也舍不得打你。”吕鑫道，“我宁可把自己打得遍体鳞伤，我也不想你再进宫。要不是我，你也用不着趟这趟浑水。”
　　吕弦戏谑道：“这次叫我进宫可不是你的相好，是太皇太后。我可以放一百个心了。”
　　吕鑫扳过她的肩膀说，认真地教诲道，“我听说太皇太后现在身子一天比一天不好，再加上刺杀太皇太后的刺客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落。你也千万小心自己，不要触怒她。除非太皇太后问你，你不要主动说话。”
　　吕弦道：“知道啦。我可是去享受的。太皇太后可是陈赞过我的，你不知道吗。”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微微有些发颤，“好啦，我们别再说了，你快回家去，陪陪嫂嫂吧。”
　　“那你呢？”
　　“我稍后就到，先去书房找父亲赔不是。然后再回我们那儿。”
　　“这样也好。记着，和父亲说话时别再强硬了。要像个女儿！”
　　“好啦。别磨磨蹭蹭的了。”吕弦催促着吕鑫，“嫂嫂在等你呢。”
　　“我们那儿又有什么事？这么急躁？”
　　吕弦向他挤了挤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
　　吕鑫站起来，走到偏厅外，回头又对吕弦道：“那我先走了，你明日还要进宫。早先回来。记着和父亲说话……”
　　“知道啦，知道了。”吕弦推搡着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