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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春寒(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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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柳儿兴冲冲地端着鸟笼子奔进花园里,喊道:“小黑说话啦,小黑说话啦。”
花园的西南角有一个凉亭,吕弦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呢。柳儿指着鸟笼里的小八哥说道:“姑娘,你听,小黑说话了。”
八哥啄食着小米饭,这会儿连叫也不叫一声了。柳儿打了好几下笼子,八哥飞天得落了好几片黑毛都没有叫。柳儿垂头丧气道:“只晓得吃饭。刚才还叫的呢。”
吕弦笑道:“好啦。难道八哥只知道学舌,不知道饿的。”吕弦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揽着柳儿的胳膊道:“我们回去吧。”
柳儿看着吕弦,一时间也觉得没意思了。自从吕弦从宫里回来都就一直闷闷不乐,心事全写在了眉间,连琴也不弹了,两把古琴放在房内,都蒙上了灰丝。吕夫人以为她因为没有玩伴孤独寂寞,还特地叫仆人买了一只八哥来给她玩。可到最后,反而是柳儿整天拿着草杆子撩拨着八哥,逗乐偷闲。自从她归家后,婢女们围着吕弦,要她说说宫里见过的新鲜东西。吕弦也一直是意兴阑珊的。反正谁也不知道吕弦究竟是怎么了。
吕弦正准备回到房内,穿过厅房时,见一个婢女兴冲冲地跑过来,一路叫嚣道:“吕大人回来啦!吕大人回来啦。”
柳儿忙拉过那小丫头,问道:“你在叫喊什么?”
那小丫头嬉皮笑脸道:“跑腿的刚刚送来快信,吕大人回来了,刚到渡口,等着去接呢。我先去告诉吕夫人啦。”便一溜烟地跑开,无影无踪了。
柳儿气道:“这种事情也急着拔头筹的,真是奴才样。”而柳儿虽说着,脸上却也高兴地笑了,“吕大人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怎么都没提前的消息呢。”柳儿一看吕弦,却一怔。只见吕弦阴沉个脸色,一点都不见笑颜。
吕弦喃喃道:“这才两个半月,怎么就回来了……”
柳儿还以为吕鑫回府,多少对吕弦是一件喜事,奇怪道:“姑娘,吕大人回府是好事啊,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这时候一群丫头小厮都跟着吕夫人出来,大张旗鼓穿过回廊,也到了厅房。大家都欢声雀跃,唯有吕弦万红中一点白,丝毫不见笑容。
阿四去渡口接了吕鑫回府,大家众星捧月般地迎他回府。吕夫人张罗了一桌酒肴,不一会儿又派人去接了吕禄和墨夫人,吕斓来。
洗尘宴上,连吕禄也放下了平日里一贯的威严,喜笑颜开。吕禄问吕鑫道:“既然这么早就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吕鑫道:“不过离家两个多月,用不着劳师动众,更不想让父亲大人操心。”
吕禄抚须笑道:“也好。也好。你今晚休息好,明日就进宫向太皇太后请安。”
吕鑫答应了。
墨夫人又一脸堆笑地给吕鑫加饭加菜。吕斓依旧是摆着一张冰冻死鱼脸,不知道端庄给谁看。嫂嫂毫不知情,也满心喜悦。父亲吕禄竟难得多喝了一些酒。
吕禄问道:“这次你去胡陵,可有什么收获?”
吕鑫道:“在胡陵,百姓们都安居乐业,自给自足。我这个暂时的郡守颇感欣慰。”
吕禄道:“你去锻炼一番也是好的。可那一隅之地毕竟不是男儿的用武之地啊。”
吕鑫忙着点头同意。这时候,吕弦冷不防说了一句:“只怕他是身在胡陵,心在长安吧。”
一刹那,吕鑫和吕弦四目相对。从吕鑫进府到现在,吕鑫顾着应付着一个个人向他嘘寒问暖,丝毫都没有正眼看吕弦一眼,话也没说上一句。吕弦知道,吕鑫在故意躲着他。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冷场了。墨夫人这时候催促着大家一同举杯,吕鑫才敷衍过去。吕夫人察言观色,她也觉察到从吕鑫离家时,似乎这兄妹俩就冷气了脸。吕夫人只当吕弦是小女孩子,估摸着也就为了一些小事情闹别扭,过一段时间也就好了,便也不放在心上。
吕禄喝着小酒笑道:“这次我们家可是双喜临门哪。”
在座的都问另一喜是什么。
吕禄向吕禄道:“你可知道前些日子,这丫头被张太后召进宫,教授张太后弹琴的事情吧。她运气真好,张太后送了一张焦尾琴给她,可是当年高祖皇帝送给鲁元公主的!”
吕弦一动不动地盯着吕鑫,看他脸色。吕鑫只是沉默,敷衍着微微笑了几下。吕禄向吕弦道:“快把张太后赏赐给你的古琴抱来,给你哥哥看看。”
吕弦便唤来站在屋角的柳儿:“柳儿,把我的琴抱来。”
吕禄拉下脸,训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不识抬举。张太后送给你的琴,哪能让下人去取。”
吕弦心里冷笑,笑吕禄眼睛里都写着“攀龙附凤”四个字。好像高祖皇帝碰过的东西,都有仙气了。
吕弦把琴抱来,吕禄命令下人铺了布匹,小心翼翼地把琴放在上面,像是在供奉神像似的。大家都仔细瞧过,赞叹一番,不在话下。
吃完了饭,吕鑫在府邸门口送走了吕禄,墨夫人,和吕斓。刚转过身要回去,吕弦已经站在他身后,等着和他说话了。吕鑫要躲着她,她便阴魂不散。
吕鑫一言不发,绕她而去。吕弦挡在他面前道:“你不能躲我一辈子吧。”
吕鑫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为什么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我还能问你什么?”
“张嫣写信给我……”
“她叫太后,不叫张嫣。”吕弦大声道。
站在门口的两个看门小厮都不由得朝他们看过来。“你小声一点。”吕禄拉她进门里,命令他们把门关上。
吕弦冷冷地直视着他:“为什么你要这么早回来?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在那里呆上三年两载。直到你忘记了她,她也忘记了你。”
“她病了。”吕鑫道,“我必须回来见她。”
吕弦不争气地留下眼泪,“你还要见她是么。你甘愿回到过去的时候,和她偷偷摸摸的是吗。”
“住口!”
“我感打赌她没有生病,她不过是为了见你编了一个理由。你居然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了。”吕弦道,“对。她当然病了,她一直都在生病,从来没有好。她可以为了见到你不择手段。”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吕鑫厌烦地排开她走进天井里,“用不着我的妹妹来管教我。”
“你都不关心我前段日子被召进宫里,她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吕弦追问道。
“她已经在信里告诉我了。”
“她一点都不可爱。”吕弦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为她飞蛾扑火。”
“你不会明白的。”吕鑫说着,迈开步子走了。
吕弦一下子觉得自己被打得晕头转向,落到了好几丈外。吕鑫已经不是她记忆里,处处包容体恤,溺爱她的哥哥了。此刻的吕鑫在她眼中变得冥顽不灵,冷言冷语,不再是那个温柔可亲,与她手足无间的人。
她万分失望,一气之下跑出了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