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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春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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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2)
刘章去了他平日最爱的那个酒楼。
长安第一酒楼日日笙歌,繁华依旧如同往日。歌姬们端坐于薄纱屏风后,水葱似的婀娜身形隐隐绰绰,弹着琵琶,口齿伶俐,唱着莺莺燕燕;楼上楼下一片笑语喧阗,醉客们对酒当歌,觥筹交错。
那些留恋于此的狂朋怪侣们见了刘章,只顾喧哗着让他喝酒,竟没有一个人想到他削爵罢官的没落。这番热闹乐景反倒使得他更加落寞失意起来,刘章离开他们,独自要了几坛酒,坐于一旁,听着歌姬们弹唱。跑堂的见到好久没有光顾的刘章,格外热情周道,忙着伺候。
刘章听歌唱中似乎少了熟人的声音,叫来掌柜的问道:“燕燕呢?”
掌柜道:“燕燕走啦,跟他哥哥嫂嫂回老家去嫁人了。”
刘章一怔,失望道:“什么时候走的?”
掌柜道:“就在七天前呢。”
刘章叹了一声,心想戏子无情。这个燕燕琵琶弹得最好,他平日格外宠爱这个叫燕燕的歌姬,平日里赏赐歌姬们钱财银两总短不了她。平日里,这燕燕也依仗着刘章的爱戴,在这里扬眉吐气,不受人欺。如今竟然说走就走,他都没收到半点消息,枉费了他的一番赏识。
掌柜看出刘章的不快,便道:“其实燕燕本打算更早走的,想再见侯爷一面。可她那没人情的哥哥嫂嫂催得急切,她便回去了。燕燕走时,还叹息见不到侯爷了呢。”
刘章打发掌柜走了。心想一朝失意,烦心的事情全接踵而来。往日里的那些江湖朋友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和他逢场作戏,没一个可以交心的。想想他在长安的这几年,真是迅景如梭,旧游似梦。
正当他酒徒萧索,忽看见一个醉客拿起一个茶盏扔向歌姬们,歌姬们惊鸟一般的尖叫着逃窜开了。那酒徒骂道:“唱的什么凄凄惨惨的东西,给老子唱点快活的!”
为首的歌姬惶恐道:“这位公子要听什么?”
那人嬉皮笑脸地道:“你站的进些,我悄悄告诉你……”
旁人听这痴话都偷偷笑了起来。歌姬伫立在原地不敢靠前,见这人喝得酒酣耳热,恐怕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又见他衣着绫罗,想来是个豪门子弟,不好招惹。
刘章说道:“刚才你弹唱的什么,现在请继续。别理睬那些猢狲。”
那人怒看四周道:“谁在说话?”
刘章站起来,喝了一口酒,兴意阑珊地笑了,“我随便说说的。你还答应了。”
看那人上当了,大家都大笑起来。“可恶啊!”那人莽莽撞撞地要冲上来,他一旁的随从忙拉着劝阻。
那酒徒喊道:“拦我做什么!还不快拿住这从口出狂言的家伙。”
随从们撩衣奋臂,一个个不知轻重地冲上去。刘章抡起身前一张食案就向他们摔过去,打得他们七零八落,倒在一起。
掌柜和跑堂目睹这一幕,心想这下可闯了大祸了,正空惨愁颜。刘章走到掌柜面前,扔了一袋碎银子到掌柜怀里道:“之前我赊的账,全还了。那家伙麻烦交给您了。”
掌柜一下子又喜难自禁,刘章赊过的账,哪里用的着这些银子?掌柜视财如命,忙不迭地喊着“送侯爷”送刘章出去。
刘章拦着掌柜的说道:“再也别叫我侯爷了。还有,我下次不会再来了。再见……”
刘章拂袖而去,长歌道:“我姑酌彼兕觥,唯以不永伤。”
众人簇拥在一起,遥遥望着刘章孤傲的背影,都摸不着头脑。大家都说,这人是喝醉了吧……
不知不觉在酒楼里过了大半天,出酒楼时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骑上马扬长而去,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吩咐仆人准备洗澡水,要沐浴更衣。他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凡事出过门,必定要回来沐浴。
仆人们给他倒好了热水,准备好了干净衣物。他走到屏风后面,脱了衣服,坐进木桶里,把头浸在热水里,头脑一下子被蒸去了酒意,清醒了好几分……
他听到开门声,有人走进来。刘章以为是送茶饭的婢女,便问道:“二公子现在在哪里?”
那人没有回答,刘章探出头看屏风外面。原来是刘兴居。
“你又来干什么。”刘章问。
“我今天说的一些话可能有些重了,我不应该和哥哥这么说话……我……”
刘章道:“别说痴话了。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哥哥,你说你会回齐国是真的吗?”
“原来你一直在思忖这句话啊……”
“你是在开玩笑么?”
“不,我是认真的。”
“什么?”刘兴居跑到屏风后面,面对刘章道,“你真的要回齐国?”
“在我还在洗澡的时候,跑进来可不礼貌。”刘章笑了笑,“是真的。”
“那我怎么办。”
“继续呆在长安,把这里坐吃山空了再回去。”刘章拿起干毛巾擦了擦脸说,“若你要跟我回去我也不介意。”
“你在齐国没有一城一郡,等于寄哥哥篱下。我不信你愿意。更何况……”刘兴居欲言又止。
更何况齐国是他一生的伤心之地。刘兴居虽不说出口,刘章心里是一清二楚。
“别把我看得这么清高。”刘章道,“兴居,你应该独立了。我知道你不想呆在齐国,可是没有我你也能很好的生活。”
他擦干身体,从衣架上取下衣服披上。
“嘶——”他冷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又碰到了肩上的伤口,一时间疼痛难忍,简直就是从骨髓里散发出的疼,刘章弯下身子,等着肩膀的疼痛一阵阵地消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