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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寒(1) 刘章又开 ...

  •   春寒(1)
      刺客逃逸的消息不经而走,很快传遍了长安。据说朱虚侯刘章也没能拦住刺客,自己也身负剑伤,那脱了牢笼的刺客竟光天化日下,打伤无数侍卫,逃出了中央监狱。
      惊吓过度,还躺在病榻上的太皇太后大发雷霆,痛骂了刘章一顿,一怒之下还削了他的职务。
      这一下,朝廷中那些受过刘章的气的吕家侯爵们都幸灾乐祸起来,尤其是吕禄。吕禄从来一向看不惯刘章目中无人,刚愎自用。这一下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吕弦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早已经返回哥哥家里了。吕后大病一场,张嫣忙着管理后宫琐事,吕弦乘此机会向吕后请求归家,逃之夭夭。
      吕弦听说吴晏逃脱,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可心里也很怀疑他怎么可能逃脱。
      而唯一知晓其中秘密的人除了刘章,也只有刘兴居了。
      长安封紧了,到处张贴告示追捕人犯,吴晏没能逃到长安外。刘章为了安全起见,暂且让他藏匿到那个毛竹林里。等风头过去,再逃出长安城。那里地势偏僻,从外头到这儿来岔道又繁多,官兵查到这个荒郊野外的地方,只怕是歧路亡羊。
      住与毛竹林中的老妪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因为深受刘章恩惠,所以冒着风险收容了吴晏。未央宫的侍卫们到处盘查,却一直没有想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偏僻所在。
      吴晏在逃出未央宫时又受了伤,当他骑马到达毛竹林时,已经气若游丝。当时老妪在陌上看见他时,还以为那匹马驮着一条血袋子。

      转眼,吴晏隐居在毛竹林里已经有半个月。刘章虽被削了职务,但宫中耳线繁多,不曾听说有刺客被捕的消息。
      他刺伤自己后,也成天呆在家里休息疗养。
      那天晚上,刘章乘着夜色昏暗偷偷去毛竹林见了吴晏。进了屋里,刘章看见吴晏还躺在床上养伤。婆婆隔两天就给他上新药,用绷带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刘章还为他带去了药品和食物。
      刘章问老妪道:“这两天可有官兵来搜查?”
      “没有没有。”,老妪一笑,拉刘章出了屋子到后院里头,老妪行动自如地把堆在后院角落里的柴草移开,里面还七零八落地堆着一堆散砖。刘章帮老妪挪开散砖,地上盖了一块厚厚的毛竹篾子,老妪拿来篾子。刘章惊讶地看见底下竟别有洞天,埋了一个足足有三尺深的枯井。没了井壁,黑黝黝的像一个无底洞。
      老妪道:“侯爷,这下你可放心了?我儿子还在世时,还用这口井,说来也怪,这口井是我儿子挖的,就好像和它主子通灵的,我儿子走后,这口井就渐渐枯了。害的我跑好远去打水。”刘章满意道:“谢谢你,婆婆。”
      他们又一起把毛竹篾子盖好,铺好散砖,盖好柴草。刘章一时间忘记了肩上,去搬动柴草,肩膀又冷不防地疼了起来。他忍不住地捂了捂肩膀。
      老妪见刘章脸色刷的白了,问道:“侯爷,你怎么了?”
      刘章忙道:“没事没事。”
      他们回了屋,刘章有话要对吴晏说,老妪正要退出门去。刘章把身上的一些银子全塞给老妪道:“赵婆婆,这些日子真是谢谢你了,这些银子请你收下。”老妪坚持不肯收,说道:“老朽能活到今天,都亏了侯爷的救济,哪能收侯爷的钱财。”刘章硬是把钱给她,老妪才勉强收下。
      老妪走后,吴晏撑起残破不堪的身体,靠在床头,望着老妪离去的背影说道:“侯爷,这位婆婆真是一位好人。这几天,多亏了婆婆的悉心照料……”
      刘章坐在床沿道:“我与婆婆是熟识。过去,我们到林中打猎都居住在此。”
      “这几日,婆婆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说她的儿子英年早逝,是你一直接济她……”
      刘章道:“不足挂齿。还是先说说你吧。看你这满身的窟窿,你还能活得过今晚吗?”
      吴晏笑了,即使现在他们和平相处,刘章还是不饶他啊,“侯爷,为什么要救我……”
      “不要叫我侯爷,听你这么喊我很别扭。你不是会向我屈服的人。你应该继续恨我。”
      吴晏苦涩地笑了,“对了,你的刀伤……”
      “不碍事,没伤到筋骨。”刘章摆了摆手,“我可没这么笨,真的重伤自己。比起你可好多了。”
      吴晏道:“侯爷身为贵胄,哪能和我这种粗人比较。”
      “不是我想救你这条贱命……”刘章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一丝讽刺,“是为了姐姐。如果她能看的到我们,她一定不希望你死在我手下。她已经够恨我的了,我怎么还能杀你……”
      “不,素筠从来不恨你。她恨她自己……”
      “不,她到死都没有原谅我。所以就算我抽干了临淄的水,也不会找到她。”
      “不,她恨她对你太过溺爱,以至于让你误解这种感情……产生这种畸形的爱。” 吴晏道,“她对我说,她很自责,她认为这是她造成的。”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刘章悲伤至极地垂下头,手臂又隐约开始疼了,“我承认我自私地爱她,我不愿看到她离我而去的那一天。所以……你带她私奔的时候,我恨你入骨。”
      “素筠没有怪过你,刘章……” 吴晏默默地注视着他。他又看到了刘章少年时的迹象,还是那个隐忍,孤独,早熟,永远得不到父爱的孩子;吴晏知道,残虐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
      “说说你自己吧。”刘章道,“你怎么会成为代王刘恒的人?”
      吴晏诉说了当年在淮阳的经历,说刘恒因此带他到齐国,并让他任职宫中。刘章听了,也唏嘘不已。
      刘章抬起头,叹了一口气道:“吕后命我七天年找出你。你在这儿不要出去,千万小心。”刘章正要走。吴晏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握着刘章的手,诚心说道:“我替代王谢谢你……”
      刘章点了点,离开了屋子,骑上马扬长而去。
      当刘章回到家时,发现家中仆人一个个脸色惨淡,见了他连忙躲避。刘章心里正奇怪,直到回廊里遇见刘兴居。刘兴居凄凉地说道:“刚才太皇太后派人来降了旨,削去了你的爵位……”

      刘章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足足有三天了。仆人们定时把茶饭送进屋内,发现他也吃的极少。
      送饭的婢女都说,看见他房内到处堆着酒坛子,床席凌乱也不让仆人打理;年轻侯爷郁郁寡欢,身形萧索,只见他端着个酒坛子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婢女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大家都知道刘章有伤在身,这样折磨身体可不行,都一起劝他,刘章只把婢女们全赶了出去。其实刘章一直是个和颜悦色的主,从不惩罚刁难仆人,对这些婢女们也甚少施加主人之威。如今见刘章不像前般温存,脸色冰冷,不再理人,都只好敛气屏声。
      刘章又开始熏酒,难免让老管家又联想到四年前他刚到长安的情景。老管家的印象里,那时候的少年刘章对凡事冷淡而沉默,熏酒度日,整天喝得酕醄大醉;谁要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何事,这般堕落。那时候大家都对他摇头叹气,心想堂堂齐悼惠王的儿子竟是真么个一无是处的酒鬼。可后来的刘章竟渐渐好了起来。
      老管家是见证刘章从十九岁时成长起来的,见刘章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老管家去找了刘兴居说道:“二爷,您毕竟是侯爷的亲弟弟,如今你又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侯爷如今深陷窘境,整天不思茶饭,喝酒度日,已经第三天,这么下去只怕要出事啊。求您去劝劝侯爷吧。”
      刘兴居听了老管家的话也心中着急,平日里刘章整天督促着刘兴居写字,练剑,可自从宫里出事以来,刘章都不太上他的屋里来了。刘兴居只以为他因为罢官免职,又丢了爵位,心中苦恼忧郁,没想到他竟然又喝起酒来了。
      刘府里从上到下哀叹连连,大家都说吕后太也太狠些。可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有刘兴居知道他为什么又开始喝酒了,事情全然不是像大家说的那回事。
      一个小厮站在房外,送上一叠木简道:“侯爷,刘府,张府,赵府,吕府送来信……”
      小厮还没通报完,刘章已经说到:“全烧了。”
      “是,侯爷。”那小厮一声不吭地退下了。
      刘章狂放地笑道:“平日里明枪暗箭,笑里藏刀的,等我落魄至此,竟都好心好意地送上安慰。假情假意。”
      这时候,刘兴居也踏进刘章屋里,进了屋,迎面就闻到一股酒香。酒坛子横七竖八的堆了一地。刘章坐在榻上,倚着窗沿,一只酒壶抱在胸前,举起又是一口。刘章手里握着的八孔埙都被捂热了,他弃了酒壶,小心翼翼地捧起八孔埙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刘兴居悄声走到他身旁,坐到他身边。颤颤的埙音断了,刘章放下埙,也没理睬刘兴居。
      刘兴居道:“你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刘章没有说话。
      “你喝醉了。”刘兴居要夺下酒壶。
      刘章躲过他,说道:“你忘了。我是喝不醉的。我可是七岁就开始喝酒了。”
      童年时,他整夜被父王关在寒冷的宫殿里,那时候他就学会了喝酒取暖。
      “我宁可吴晏死了,也不愿看到他再打扰你的生活,让你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伤心至此。”刘兴居道。
      刘章道:“闭嘴……兴居。”
      “哥哥,其实我早就看得出来。当年你打断吴晏的腿,并不是因为他诱拐姐姐私奔,而是因为他是姐姐喜欢的人,对吧。”
      刘章一怔,眼神都颤动起来,转而又凄凉地笑了起来,“我要你闭嘴。我不想再说第三遍,给我出去……”
      刘兴居忽然夺过刘章手里的陶埙,跳下床榻去,向他大吼道:“你要这样醉生梦死道什么时候?”
      面对刘兴居的怒斥,刘章只是穿好鞋子,下了床榻,一步步靠近刘兴居,佝偻着背,僵直地伸出手,两只因疲倦而凹陷下去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刘兴居手里的陶埙道:“把它还给我。”
      “姐姐的埙,不应该到现在还在牵绊你……”
      “还给我!”刘章一脚踢开了挡在他前面的一只空酒坛。
      刘兴居怒目圆睁,抬起手要把埙向下砸下去。刘章倏地就跳到刘兴居面前,胳膊抵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到墙上,涨红了脸愤怒地瞅着刘兴居。
      刘兴居咬牙道:“你打我吧。”
      刘章像用掉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放开了他,只是夺下了陶埙,他摇摇头,抬起脚就向外迈出去,“你不走我走。连我自己的府邸也不容我。”
      刘兴居在他身后追出去,刘章一只手就抓住他的胳膊肘一翻,刘兴居猝不及防,被擒拿地严严实实。
      刘章讥诮道:“平日里督促你练武你偷懒,所以到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
      刘兴居动弹不得,流着冷汗道:“你杀了我吧。反正当年若不是你,我在齐国什么也不是。”
      刘章听刘兴居又说孩子气的话,企图用感情挽留他,他厌烦地放开了他,就往外走。
      刘兴居喊道:“你这又是去哪儿啊?”
      “找个清静的地方喝酒。省得你们都来烦我。”刘章道,“说不准我明天就回齐国去。投靠哥哥,总胜过在这里坐吃山空。”
      一听回齐国,刘兴居顿时紧张起来,还以为刘章认真起来,忙道:“你真要回齐国去?”
      刘章哈哈大笑起来,头也没回一下地走了出去。
      刘兴居知道现在就算要刘章死在了长安,他也不愿意回齐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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