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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吕弦(2) 吕弦离开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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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寝殿内,王后帮着吕弦整理物件,“紫色的包裹一定要交给你爹,知道么。”吕弦点点头,自从见过代王刘恒后,她一直沉默,听说要回到长安的那股兴奋也逐渐消失了。王后爱怜地拢过小丫头的脑袋,和她抱在一起。
当年,她的哥哥吕禄要把这个小女孩过继给她的时候,她还嫌麻烦。八年过去了,这个女孩已经和她结下了母女般的感情,这是她的清冷无望的深宫里唯一的寄托。
“为什么要现在送我回长安。”吕弦问,“其实我也不太想回去,后娘和妹妹不喜欢我。”
王后看着她,她没法向她解释,她知道很多年后,等女孩长大了,等这小女孩明白了成人的肮脏和龌蹉,就会明白这原因。几个月前,她突然发现淮阳王世子对这个女孩有不轨图谋,好几次都被她看见。世子好色秉性难改,王后又与他甚少往来,不能指摘他。所以王后不得不忍痛割爱,把这个孩子送回她父亲身边去。再加上如今淮阳王一死,她成了众矢之的……
王后握起吕弦的小手说:“小丫头,你记住我的话,姑母是个好人。一直都是。不要管外人怎么说,你都要记着姑母是个好人。”
吕弦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她看着王后的眼角慢慢落下一颗颗泪珠。她不明白,从来自居高傲的姑母,这一刻怎么换了另一个模样,她从未见过姑母这么哀婉悲伤。奇怪,而这些日子,姑母一直是以泪洗面的。她每天睡在王后身边,王后的宫殿从来都是空荡荡的,她从来没有看见淮阳王踏进过。淮阳王死后,王后的宫殿更是显得从未有过的凄冷,简直就像个恐怖的墓穴。淮阳王丧期,她懵懵懂懂地听着王后和随嫁侍女秉烛夜谈,她听不懂那些事,只依稀知道她们的话语里是一个又一个谜团,依稀感觉到淮阳王之死里有无数个故事。宫外的人对王后的控诉好像是那么回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黄昏时分,王后带着宫女,拉着吕弦,亲自送到宫门口。刘恒坐在马上,还有一个老马车夫,在一旁等着。
王后千叮万嘱道:“一路上,在陌生人面前千万不能叫‘代王’。”
老车夫撩起厚厚的棉布帘子,扶吕小姐上了马车。王后向刘恒点头行礼,刘恒没有看她,掉过马头就走了。
天阴阴的,好像又要下雪的样子。刘恒骑在马上,斗篷兜在脖子上,被风吹得猎猎扇动。
老车夫问:“大人,天冷,你要坐到马车里去么。”刘恒摇了摇头,“让我男的看看这淮阳的雪景吧,比起长安显得更大气凌然一些。”老车夫道:“今年的雪比往年是要大些。”
吕弦撩起窗帘,向马车的小窗外向外探视,他们已经渐行渐远了,王宫不一会儿已经小到欲无了。王后还站在宫门口,久久不愿离去。
“王后娘娘,我们回去吧。已经看不见了。”一个婢女提醒道。
刘恒道:“姑娘,看不到了,把帘子放下吧。”
吕弦忘了他一眼,一个孩子对陌生人多少有些敌意。
正当她准备放下帘子时,一匹棕马踏着雪喘着粗气跑来,马上的人丝毫不觉得马已经精疲力竭,还挥着马鞭一不停地呵斥着。她瞥了那人一眼,大吃一惊,忙放下帘子。可已经来不及了,马上的人已经望见他了。
“停下!给我站住!”马上的青年人呵道。青年人下了马,向他们走来。等年轻人摘下了头上的斗篷,老车夫才看清了他的真容,忙不迭下了马车行礼,“见过世子。”
刘恒睥睨了他一眼,只见世子面容消瘦,双眼凹陷下去,颧骨突出,一个少年的脸上显着病态,显然是嗜酒和纵欲的迹象。
刘恒道:“你就是世子刘遂。”刘遂被这冷冰冰的态度逼起了气头,他啐道:“你是什么东西,见了世子还不马?你是什么东西?”
马车夫忙道:“这是代王。”
刘遂忙扔了鞭子,拱手行礼,“原来是王叔……方才真是失礼了。” 刘恒看了一眼那匹马后面挂着的几条猎物,道“怎么?你父王尸骨未寒,就去打猎吗?”赵遂一时无话可说。刘恒唤马车夫要走。
吕弦掀起帘子一边来看。赵遂往马车里瞥了瞥道:“代王,我方才好像看见吕姑娘在马车里。”刘恒道:“王后把吕姑娘托付于我,要我带她回长安去。怎么?”
刘遂早就猜到王后发现了他对这小丫头做的事情,王后急着把这丫头送回去想必与之有关。赵遂道:“毕竟吕姑娘在淮阳也呆了七八年,今天她要走,我有些话要和吕姑娘道别。王叔能否回避一下……”
刘恒道:“和一个小姑娘能说什么话,我想也不必回避了。弦儿,世子和你有话要说。”刘遂也不敢再得寸进尺了。
吕弦不情愿地走下马车,丝毫不正视他。那时她还不明白她受到是怎样的伤害;但她已经能感受到赵王世子对她做的不是好事。刘遂扯下腰带上的一只穗子,递给她。吕弦看向别处不接受,两只手还放在暖手笼里。刘遂便硬是把她的手拉出来,想把穗子塞进她小小的手心里。吕弦挣扎着背过身去道:“我不要!”尽管吕弦只有十岁,对男女之事多少有些朦朦胧胧的揣测。她想起刘遂在曾后花园对她做过的轻薄放肆的动作,心里就觉得恐慌。刘遂见她不肯受,硬是把穗子囫囵塞进她的袖子里,转身便走。
刘恒睥睨着刘遂心里已经恼火的很,可是现在不是他争论是非的时候。刘遂又是兄长之子,便不好过问。
刘遂向刘恒施了礼,便骑上马,临走时还不忘回望马车一眼。
吕弦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前行,行至了一片结了一半冰的小湖。那只穗子嗖的从马车的小窗里飞了出来,扑通一声落到了湖水里沉了下去。
吕弦扒着窗子向外看,确认那只穗子真的沉了下去。刘恒笑道:“你方才为什么不丢。”吕弦道:“那家伙的东西必须扔进湖里,若扔在地方被什么人捡到了,岂不是脏了人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