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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刘章(2) 地牢因为长 ...

  •   刘章(2)
      监狱里,刘章亲自审讯吴晏,一直到凌晨。有重大嫌疑的郧天已经被关押在另一处牢房内,严刑逼供。
      地牢因为长年不经光晒的关系,发出一股持久不散的霉味。吴晏的双手被两头的铁索紧紧地绑着,衣领被墙上的铁钩子勾着,几乎整个人被挂起,双脚勉强沾着地。
      他已经记不清身上被抽了多少条鞭子了,浑身早已经抽打得皮开肉绽,残破不堪。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味,又好像是血腥的气味。汗水流到眼角里,涩得他睁不眼睛。他微微抬起眼帘,透过血丝,模模糊糊地望见刘章握着鞭子站在不远处,正大口喘着气。
      吴晏身上疼的火烧火燎,心里却笑了。能经得住这么多鞭打,一句话都不说的人,在这个牢房里没出现过几个吧。
      宿卫们守在外头的甬道里,大家都不知道,为何刘章要屏退众人,亲自审问。
      刘章道:“我就不信打不开你的嘴。谁派你来的!”
      吴晏虽已经满脸血污,却好像忘记了疼痛,镇定自若,超然物外:“你直接杀了我吧。当我被捕时,我已经犯了死刑了。”
      “现在就让你死?”刘章撂下鞭子,上前端起他的面孔,让吴晏抬起头看着他,“没这么痛快!”
      吴晏道:“侯爷,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我不怕再领教第二次。”
      刘章咬牙切齿道:“当年我真后悔只打断了你的腿,没结果你的性命。素筠为你而死,你凭什么逍遥在外。”
      “那你为什么当时没及时杀了我?”
      刘章啐道:“那是因为你不配和她死在一块!你一个奴隶没资格给公侯家的女儿殉葬!”刘章捡起鞭子又狠狠抽了一记。这一下吴晏像是有些招架不住,身子战栗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一个宿卫冲进来道:“不好了,侯爷!郧天咬舌自尽了!”
      “什么!”刘章顿时心如刀绞。他怎么也没想到郧天这小子竟真的是一个细作。原来刘章早就落入这个一个圈套里。郧天先是想尽办法,得以值守长乐宫,熟悉地形,再是偷了太监的衣服,规划着让吴晏假扮太监,偷偷混入宫里行刺吕后。郧天结果了那另外两个宿卫,又割伤自己,造成被刺客弄伤的假相。可惜他本想声东击西,指错方向,让吴晏得以逃脱,却还是被刘章察觉到了破绽。
      郧天才十八岁,一年前刚刚入职未央宫。因为他武艺超人,聪明过人,在宿卫中口碑又好。刘章怜惜他年纪最小,很是器重他,让他值守未央宫。几天前,刘章和大伙儿还刚刚给他过了十八岁生日。没想到他居然是一个细作,枉费了刘章的一片心意。他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还有些傻头傻脑的孩子,竟有这么大的勇气,咬舌自尽。刘章最恨受骗。这一下,他的怨恨全都发泄到了郧天身上。
      吴晏知道刘章想着什么,虚弱地说道:“那小子死了。你尽管泄愤到我身上吧。我是不会招的。”
      “你倒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看门狗。到底是哪位好心的主人收养了你。”刘章走到一旁的石桌上,拿起湿布抱着烙铁手柄,伸到地方的铁盆里,在炭火里烤着,他睥睨着吴晏,阴冷道:“我看你是招还是不招。”
      吴晏艰难地抬起沉重的脑袋,问道:“侯爷……看在我与老齐王主仆一场的份上,告诉我……你最后可找到素筠的尸首?”
      “闭嘴,你一个奴隶不配呼叫我姐姐的名字。”
      “求求你,告诉我。在我死前……”
      “我简直快要抽干了整条淄水,可除了她的衣服外,什么也没有找到……”刘章停顿了一下,“我只能给她做了一个衣冠冢。”
      吴晏闭上眼睛,沉默了。刘章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流泪。刘章怒道:“我真不明白,素筠为什么会爱上你……你不过是当年我父亲收容的一个奴隶,你什么都不是,吴晏!”
      吴晏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一笑几乎像是用尽了他最后残留的一丝力气:“刘章啊刘章。当年我还以为老齐王的三位小爵爷里,你最出色。可如今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开始满口胡话了……”
      “你到现在还琢磨不透这些人情世故吗?素筠到底是为何而死的,你还不明白吗?啊……啊!”他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
      烙铁已经戳到了他的胸上,炙烤他的肌肤,焦灼的皮肉上“兹”腾起白烟来。
      “素筠之所以会和我逃走,不是为了我,都是因为你!”
      刘章收回了烙铁,震惊道:“你说什么!”
      吴晏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精疲力竭地瘫痪下去,像是被肢解了的木偶人。他几乎昏了过去。
      一个宿卫推开牢房门,走进来道:“侯爷,你都审讯了大半天,他还不张嘴,这实在不是法子。只怕没整出半个字来,这厮已经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太皇太后那儿也不好交代啊。”
      刘章走到一边,捡起水盆里的干净手巾擦了擦手,思忖一番道:“把那兰苑的姑娘给我带上来。”
      “诺。”宿卫告退下去。
      刘章端起水盆向吴晏泼过去。吴晏又一下子清醒过来。刘章冷冷道:“告诉我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吴晏超然地笑了起来,这种无畏的笑简直让人恐惧,“刘章,我的少主人,你会后悔听到我说的话的……”

      此刻,吕弦正在长乐宫里,陪在吕后身边。
      东方已露了鱼肚白,天色渐启。太医们一夜都聚在长乐宫偏殿里,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吕后惊吓过度,自从昨天晚上就一直病在床上。苍老的吕后病卧在床,一下子好像被抽走了精气,满嘴梦呓,话不成句。任张太后,吕弦还有宫女,公公们围着她转,无论怎么宽慰,吕后还是断断续续地喊道:“他要来杀哀家了。又要来了。你们快护着哀家。”
      一向端庄严谨的吕后顿时变得狼狈不堪,一下子又老了十岁。太医们开了好几副安神药,给吕后喂下,还是无效。
      张太后拍着吕后的后背道:“太皇太后,你还是睡一会儿吧。在这么下去,身子要垮的。”
      吕后摇着头道:“只怕一睡,刺客又要来了。”
      宫女奉上汤药,吕后一口也吃不了,命令人把汤碗放在一旁,自己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吕弦本想告退,却被吕后紧紧拽着说道:“丫头,你哪儿也不许去,你们谁都不准离开。”
      吕弦知道,此刻吕后已经是惊弓之鸟,几碗汤药根本治不好她的惊吓,吕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众人造成的安全感。
      一个公公站在外头报道:“光禄勋宿卫求见。”
      吕后挣扎地,稀里糊涂地抓着一个守在榻边的宫女的手道:“刺客来了!护驾!”
      众宫人忙安慰道:“不是刺客,是一个宿卫求见!”
      那宿卫进了殿,站在外厢,隔着珠帘向里厢说道:“太皇太后,朱虚侯大人要我传话……”
      太皇太后道:“可有什么眉目?”
      宿卫道:“刺客未能吐露半点消息。侯爷要我带吕弦姑娘……”
      太皇太后好不容易经宫人们劝说,拿起汤碗要喝上一口,听到这里,顿时火冒三丈,狠狠把汤碗扔向外头,骂道:“都几个时辰过去了。竟还没半点消息。还要带一个姑娘下去做什么!白养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见吕后发怒,里里外外的人都吓得跪了下来。
      吕弦听说刘章唤她,顿时心里一颤,早已预感到了这一步。
      那宿卫踧踖不安地跪在帘外道:“太皇太后息怒。还望准了吕姑娘走一趟。”
      吕后经不住方才气血上升,咳嗽起来,向吕弦挥手道:“去吧去吧。”
      吕弦颔首辞过,跟那宿卫走了出去。宿卫像是怕吕弦和他说话,一路上走地极快。吕弦只觉得腿上无力,软绵绵地走不快,心里打着鼓。
      未央宫一晚没睡,人人疲倦而惊恐。吕弦第一次感到今日的未央宫如此惶惶不安,可就像是被扔了石子的一潭死水,虽有涟漪,可依然是死的,没有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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