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只想当昏君》山岚之

20、野练 师兄，别闹

　　野练出发的那天，是个大阴天，弟子们卯时不到就聚到了广场上，天都没亮透，厚厚的乌云压着，气氛莫名得紧张。

　　庄沐尘站在考教长老身旁，拿着名册点名，进入野练的就是选拔考核总排名的前五人，姜祁排在第一个，虽然阵法里被姜祁打败，孙浩四轮总排名位列第三，此时站在队列里，看着站在最前列的姜祁，攥紧了拳头。

　　郦昭站在人群最后面，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肩上挎了个布包，鼓鼓囊囊的。王奇站在他旁边，背着个大包袱，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姜祁无意中瞥见两人，愣了一下，他刚才出门的时候，郦昭的屋子是暗的，他以为他还睡着就没去告别，怎么会出现在集合的队伍里？

　　姜祁心里还在琢磨，庄沐尘念完了名册，合上本子，考教长老站出来，朝郦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次试炼，宗门安排郦昭随行，负责大家的伙食。王奇随行护卫，保障后勤。”

　　“负责伙食？”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似乎是孙浩的声音“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野练还有人专门负责伙食？而且怎么偏偏是他？这位爷平时功都没怎么练过，去了秘境是给咱们做伙食呢还是去给灵兽当伙食的啊？”

　　“噗，你嘴也太毒了点吧。”

　　“本来就是！哼，我看就是给他开了后门了，不用选拔直接参加，只不过凭他那点功夫，去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白白冒险罢了。”

　　“就是就是，咱们回头离远点，别被他拖累就行了。”

　　姜祁站在最前面，将身后大家的议论都听了进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绳，忍不住回头看向队伍最后的两个人。

　　王奇冲姜祁咧嘴笑了笑，郦昭没什么表情，低头整理腰间的布包。姜祁穿过人群，走到郦昭面前。

　　“师兄你去干什么？”

　　“刚长老不是说了么，我去做饭。”

　　“你……你为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临时才决定的，再说你也没问过我啊。”

　　“……”

　　论嘴皮子的功夫，他永远比不上郦昭，姜祁无奈，指了指长老挂在前面的警示事项，压低了声音，“师兄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但秘境不是一般的地方，以你的灵力和功力去了真的很危险……”

　　郦昭朝着王奇努了努嘴，“这不是带上他了么？”

　　姜祁看了一眼王奇，王奇连忙点头，“姜师兄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郦师兄保护他的。”

　　王奇说得信誓旦旦，却并没能打消姜祁的顾虑，反而让他心里更乱。

　　“师兄，别闹了好么？即便是我，进了秘境，也不能全然自保，更何况王奇师弟？自保都不能，又哪里能护得住你？”

　　郦昭挑了下眉，“这就不用不着你操心了，你只管顾好自己，我们自己管自己。”

　　郦昭说完就从姜祁身边走过去了，姜祁一把拽住他。

　　“师兄，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就算是不放心我，你跟着去了又能帮我什么呢？你做的灵食确实美味，可多吃一顿少吃一顿又有什么关系？而你跟着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姜祁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话，但他忍不住。秘境里地况诡谲，野兽横行，即便他也没有万全的把握，更何况几乎毫无功力的郦昭，万一出了事……他连想都不敢再往下想。

　　郦昭却轻飘飘丢下一句“我用不着你照顾”，便挣开他的手，拉着王奇一起往前去了。

　　姜祁站在原地看着郦昭的背影，一缕晨光破开云雾照了过来，投下了长长的阴影，不止罩在了他的身上。

　　队伍出发的时候，姜祁走在最前面，郦昭走在最后面，王奇背着大包小包跟在他旁边，包里锅瓢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山路两旁开着野花，风一吹，花瓣落在石阶上，一行人从上面踏过，没人说话。

　　王奇时不时抬头往前看一眼，又缩了回去，小声对郦昭说：“师兄，姜师兄好像不高兴。”

　　“好好走你的路，别想些没用的。”

　　王奇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时辰，最前面的庄沐尘示意队伍停下来休息，姜祁回头看了一眼，郦昭和王奇远远地落在后面，可俩人还是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参加野练的紧张。

　　姜祁心里越发憋闷，转身找了一处隐蔽的阴凉处独坐下养神，过了不知多久，听到有人坐到了他跟前。

　　“姜师兄，你饿不饿？郦师兄蒸的花糕可香了，来一块吗？”

　　姜祁睁开眼，王奇正捧着一块桑叶包的甜糕，满面堆笑地看着他。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姜祁扭过头，冷着脸拔出那把玄青剑擦了起来。

　　王奇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推让，大口咬了块糕，嘀嘀咕咕地宽解起来，“姜师兄你别太较真了，郦师兄也是为了你，野练消耗这么大，要是再吃不好，对你的灵力恢复影响会很大。”

　　“那他就可以以身冒险吗？”姜祁的脸越发沉了下来，语气很生硬，“而且也不提前跟我说，怎么劝他都没用。”

　　“跟你说你肯定不答应啊，至于不听劝……哎呀，我们来都来了，总不好打退堂鼓吧，那么多人看着呢。”

　　王奇嘴里啃着糕，脸上堆着笑，尽职尽责地当着这两人的和事佬，可他越辩解，姜祁反倒肝火越旺。

　　“他总是这么随性而为，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嘴上总说是为了我，但他有问过我需要不需要么？他从来都不问，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只管自己高兴……”

　　或许是憋闷太久了，姜祁连珠炮似的发泄着心中的怨气，王奇见情况不妙，赶紧往回圆，“诶，诶，姜师兄你可别这么说，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郦师兄最护着你了。”

　　“呵，那是因为我是他捡了养大的，所以他‘罩着’我，就像罩着猫儿狗儿一样。”

　　姜祁冷笑着站起身，一回头，郦昭正靠在几步外的树下，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祁的心本能地紧了一下，但很快松了下来，他越过郦昭，一句解释也没有。

　　“师兄，姜师兄他，他大概是因为野练太紧张，所以……哎，总之，您别往心里去啊……”

　　王奇小心翼翼地替姜祁找补着，郦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仿佛毫不在意。

　　休息了一会，一行人又继续向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前路骤然截断，百丈高的悬崖上，只有一条长长的粗麻绳连到对面。

　　众弟子有功法在身，脚尖点绳便能轻松过去，姜祁一直没过去，他站在崖边等着走在最后吊车尾的两人。

　　“你自己看看，光是入口这关，没有别人的帮忙你都过不了，所以，还是回去吧。”

　　姜祁抱着最后试一试的态度，苦口婆心地劝着郦昭，郦昭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在自己的挎兜里翻来翻去，终于拿出个像吊环一样的东西。

　　郦昭越过姜祁，将吊环的一头套进麻绳上，另一头则挂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转头看向王奇，“过来推一把。”

　　“啊？”

　　王奇愣了一瞬，忽而反应过来，忙跑过去，对着郦昭的后背就是一掌。

　　“还能这么搞？！”

　　已到对岸的几名弟子看着郦昭荡秋千似的，顺着绳索荡了过来，嘴巴长得老大，姜祁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御剑飞了过去，王奇紧跟着踩着绳索也到了对岸。

　　队伍继续向前，不过走了百来步，忽然大雾四起，周围什么都不看见。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别害怕，这是秘境入口的烟瘴，大家继续向前走，只要方向不乱就能穿过去。”

　　庄沐尘的指示让队伍镇定了不少，但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像是把人罩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雾罩里，连寸余外的东西都看不清，姜祁不禁担心起来，想回头去找郦昭，却又担心彻底迷了路。

　　正在他踌躇不前时，忽而见得一个温黄的光球从后方移动过来，等到更近一些他才看见是郦昭带着王奇，那温黄的光就是从郦昭手里传出来的。

　　“你们……”

　　“姜师兄？你怎么在这？不是在队伍最前面吗？难不成是在等我们！”

　　王奇快人快语，又兴奋地介绍起郦昭的宝物，“怪不得郦师兄不让你担心，他真是做足了准备呢，连这神龟肚子里的灵珠都带上了，哪里还怕有危险。”

　　那神龟灵珠看起来似乎有避水的能力，姜祁跟在郦昭身侧，眼前的雾气确实小了许多，脚下的路看得清清楚楚，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郦昭的准备做得越足，越说明他早就有打算一起入秘境，却一个字都没有跟他透露过……姜祁越想心里越不自在。

　　靠着灵珠，三个人顺利穿过了迷雾，除了一名弟子，其他人都已到了，众人一起又等了一会，那名弟子还没有出来，庄沐尘便让大家稍作休息，自己返身进了迷雾去寻那名走失的弟子。

　　“郦师兄，其实我也有点想不通，您为什么非要跟来秘境啊？”

　　王奇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看着姜祁冷漠走开的背影，撑着头疑惑地看着蹲在地上生火的郦昭。

　　“难道真的是怕他吃不好么？”

　　“当然不是。”